苏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请徐阁老赐教。”
徐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因为他们不懂得收敛锋芒。他们以为,只要有皇帝的信任,就可以无所顾忌。但他们忘了,皇帝也是人,也会有耳根子软的时候。如果有足够多的人在皇帝耳边说你的坏话,你觉得皇帝还能信任你多久?”
苏珩的心中微微一沉。
徐溥的话,说到了他最担心的地方。他虽然深得皇帝的信任,但这种信任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如果有人不断地在皇帝面前诋毁他、构陷他,天长日久,皇帝难免会产生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徐阁老的意思是,让下官暂时收手?”
徐溥摇了摇头:“老夫不是让你收手。老夫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改革是要继续的,但你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哪天风向变了,你至少还有一个退身之地。”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苏珩:“这是老夫写给南京吏部尚书的一封推荐信。如果有一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可以去南京。那里虽然远离权力中心,但至少能保你平安。”
苏珩接过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想到,徐溥竟然会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
他站起身,朝徐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徐阁老的厚爱。下官感激不尽。”
徐溥摆了摆手:“不必谢老夫。老夫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白白地葬送在这潭浑水里。你好自为之吧。”
从徐溥的府邸出来,苏珩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徐溥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开始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太急躁了?是不是真的忽略了自我保护?
他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想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放慢改革的节奏,不再急于求成。同时,他要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建立起一套可靠的信息网络,以便及时掌握朝堂上的风吹草动。
他不能再让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正月二十,苏珩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帝请了三天假。
这是他自上任以来,第一次请假。
皇帝准了他的假,还特意派了太医来给他看病,赏赐了不少滋补药品。苏珩谢过恩,然后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哪里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他只是在书房里读书、写字、思考,让自己的身心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三天之后,他重新出现在户部衙门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更加困惑了——这个苏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