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刺骨的剑光,瞎眼老者依旧端坐在长凳上。
他缓缓反手,握住了背上那个用破布包裹着的物件。
“铮!”
破布裂开。
露出的并非长剑,而是一把陈旧的二胡。
琴筒斑驳,琴弦黯淡。
老者将胡琴搭在腿上,右手握住琴弓,迎着那刺来的湛蓝剑光,枯瘦的手腕猛然一抖。
琴弓在两根琴弦上,用力地拉出了一道刺耳至极的嘶鸣!
“刺啦!”
这不是美妙的乐曲,这是裂帛断金的杀伐之音!
一道半月形的音波剑气,自那破旧的胡琴中轰然斩出。
这剑气呈现出一种苍凉的死灰色,带着一股历经世事沧桑,看破红尘生死的孤绝之意。
音波剑气与湛蓝剑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轰!”
狂暴的真元四散溢出,将周遭的木栏与屏风绞得粉碎。
鹰钩鼻男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锋涌入体内,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满脸骇然地连退数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拉着胡琴的瞎眼老头。
“音杀剑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瞎眼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琴弓搭在弦上,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角落的窗边。
李长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滞在了半空。
他没有去看那满脸惊恐的沧海剑宗弟子,而是将目光,深深地落在了那瞎眼老者手中的胡琴上。
方才那一道琴音,别人只听出了杀伐与苍凉。
但落在李长青的耳中,那曲调的起承转合,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突兀地打开了他脑海深处,一扇尘封了数百年的古老木门。
那是一首曲子。
一首大明朝教坊司里,那些落魄的乐工在酒醉后,才会拉响的市井俚曲。
曲名,唤作《广陵寒》。
百年岁月,沧海桑田。
他在这异界的修仙洲,在这一群高来高去,视凡人如草芥的剑修丛中,竟然听到了一首属于那段遥远故国红尘的旧曲!
李长青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青衫的下摆,拿起桌上的湘妃竹折扇。
在一众修士惊骇的目光中,他推开挡在面前的破碎屏风,步履平缓地走出了角落。
向着那瞎眼老者所在的方位走去。
“滚开!没看到我沧海剑宗在办事吗!”
一名沧海宗弟子见有人靠近,厉声喝骂,便要挥剑阻拦。
李长青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那斑驳的折扇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挥。
“呼”
一阵清风拂过。
那名结丹期的沧海宗弟子,连同他手中的长剑,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横移了数丈,重重地贴在了酒楼的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手段,瞬间镇住了全场。
鹰钩鼻男子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死死地盯着走来的青衫文士,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看不出对方的深浅,但这种视结丹修士如无物的姿态,绝对是惹不起的煞星。
李长青径直走到瞎眼老者的桌前,拉过一条残存的长凳,从容落座。
他从腰间解下那半旧的酒葫芦,放在木桌上。
“老丈这曲《广陵寒》,拉得虽有几分肃杀之气,却少了些当年秦淮河畔的缱绻余音。想必是这东胜仙洲的风太硬,吹干了曲子里的柔肠。”
李长青的嗓音温润平和,却如同一记惊雷,在那瞎眼老者的耳畔炸响。
老者握着琴弓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