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医疗帐篷的厚重门帘被粗暴掀开,冷风卷着煤灰猛灌进来。
陆执安将怀里的人稳稳放在行军床上,转身便将简易木门反锁,随后连自己军装外套上的血迹都顾不上擦,扯过架子上的干净毛巾扔进热水盆里胡乱浸湿拧干。
他高大的身躯直接半跪在床沿边,拿着温热的毛巾去擦拭她下巴上还在往外渗的血迹。
“你平时在家里跟我横也就算了,到了这种要命的地方还敢逞能!”
他嗓子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明珠靠在冰冷的铁床架上,识海里的刺痛感总算缓和了几分。
她单手撑着额头,蹙眉看着眼前的陆执安。
“我说了我有把握,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接那根木梁,台上的重伤员会当场毙命。”
陆执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毛巾被他用力攥在掌心里。
“你的把握,就是拿去硬顶千斤重的承重梁?”
“沈明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特别硬,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沈明珠察觉到他的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恐慌,不由得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
她破天荒没有出言讥讽,视线顺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一路上移,最终落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陆执安闭了闭眼睛。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前世操刀过近万台手术,战场也上了无数次,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仿佛只要自己一错眼,沈明珠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人生当中,再无相遇之日。
可明明,他们也不过是形势所迫的协议结婚而已。
前两天的冲动,还能用20来岁的身体本能来勉强解释,可现在……
他自己也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我没有,我只是……”
他顿了顿,到嘴边的话突然换了个话头:“沈明珠,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我,救援战士们,还有卫生所的所有同事都在,你一个人往前冲,让我们如何自处?”
沈明珠看着这个双眼通红,一脸倔强的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指尖穿插进男人头顶粗硬的短发里。
“陆执安,你越界了,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你没有立场管我的死活。”
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没有停。
陆执安没有任何预兆地倾身向前,双臂直接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按进怀里,他将脸埋进那带着血腥气与药味的颈窝中。
“沈明珠,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如果连自己的家属都护不住,你让我以后拿什么脸面去带兵。”
他抱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勒断她的肋骨。
沈明珠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频率几近失控。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身为修仙者从来淡漠平静的心境,竟然也被这个凡人的心跳带得有一瞬的失速。
“你先松开,外面的伤员还没处理完,林秋雁他们应付不过来。”
她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陆执安胸口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失措的情绪,稍微松开了双臂,但依然保持着极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