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衣袍挂在肩头,原本被逆生托起的那股轻盈之意荡然无存。
陆瑾怔怔看着,这时一股微风吹动了左若童垂在脸侧的长发。
露出了一小截面容,陆瑾的呼吸一下停住。
皱纹,他看见了皱纹。
只是一瞬间,那个陆瑾从小看到大的左门长,像是忽然被人从漫长的年月另一头拽了回来。
“……”
陆瑾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师父把逆生解了。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时,他甚至觉得荒唐。
师父怎么会解除逆生?
从他拜入三一门起,他便从未见过师父真正解除逆生的样子。
不。
不是从他拜师开始。
陆瑾曾听门中老人说过,师父自中年之后,便一直维持着逆生。
以至于门中年轻一辈几乎都快忘了,左若童也是会老的。
在他的记忆里,师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岁月便像与他无关。
可当那张苍老的脸露出来时,陆瑾竟有那么一刹那,不敢认。
“师……”
他喉咙发紧,第二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左若童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低着头,缓缓转过身,朝廊下走去。
所有人就这样望着他。
一步,又一步,来到座椅前,扶着两侧扶手,缓缓坐了下去。
“无根生……”
垂落的长发后,传出左若童的声音。
“你们走吧。”
似冲看看自己的师兄,又转头看向无根生。
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紧接着,眼里骤然涌起骇人的凶光。
“杀了他!”
似冲猛地指向院中二人。
“杀了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原本僵在原地的三一门人顿时动了,一道接一道,将无根生与台阶前的青年围在中央。
“大家上!”
“杀了他们!”
无根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由三一的弟子越逼越近。
陆瑾跟着师兄弟们将无根生围了起来,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师父的声音。
“你们,还认我这个师父么?”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僵在原地。
“师父!”
“师兄!”
左若童仍垂头坐在椅中,长发掩住脸庞,只露出微微开合的嘴唇。
“还当我是师父的话,都退下。”
没有谁再敢向前,似冲站在众人之间,肩背绷得笔直。
左若童又道:
“似冲,你也退下。”
似冲望着他,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人烧穿的怒意,到了这一刻,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咬紧牙关,缓缓让开了路。
左若童抬起手,向外轻轻挥了一下。
“赶紧走吧。”
无根生望着廊下,随后抬起双手,郑重地抱拳,低头行了一礼。
礼毕,他转身走向台阶,伸手拽起地上的李慕玄。
“走。”
李慕玄踉跄着站起来,他被无根生带着往外走,头却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
四周尽是三一门弟子,他们眼中有恨,有怒,也有尚未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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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是啊,都三天了……”
“怎么会这样……”
“听说这几天一直是似冲师叔和澄真师兄陪着。”
三一弟子们聚在后山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迟疑了半晌,才道:
“也许……也许师父的那个,还不是三重呢?”
旁边的人脸色一变。
“三重竟然会叫人破了……”
其中一人迟疑了半晌,才道:
“也许……也许师父的那个,还不是三重呢?”
旁边的人脸色一变。
“三重竟然会叫人破了……”
“这……”
话到这里,便再没人接下去,陆瑾站在人群中,怔怔听着。
若换作从前,他早就出声斥责了,可这一次,他只是张了张嘴,望着守在山道的水云师兄,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