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像是陷进了某个念头里。
他低着头,嘴唇微动,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双眼睛时而发直,时而又闪过一丝惊疑,仿佛有什么困了他许多年的东西,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姜鸣见状,赶紧接回刚才的话题。
“师兄,你还没说呢,门长突破三重后,发生了什么?”
陆瑾像是没有听到,直到姜鸣又问了一遍,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仍未落到姜鸣身上。
“是了……是了……”
他喃喃着,眉头一点点收紧。
“难怪,难怪……”
陆瑾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动。他看着前方,嗓音低哑下来。
“当时,我们都以为......”
————
广场众人仰着头。
左若童悬于半空,满头长发随炁飘散,衣袍的轮廓也在那层莹白之中变得模糊。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随后,目光缓缓移向下方的无根生。
无根生赤着上身,站在广场中央,同样抬头望着他。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年轻的陆瑾跪在同门之间,胸膛起伏,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那便是三重。
三一门历代祖师苦苦追索的境界,如今就在他们眼前。
可师父为何面色凝重?
还没等这个念头在心里停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寂静。
似冲越众而出,径直逼向无根生。
“无根生!滚!”
他的声音嘶哑,怒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天是三一大喜的日子!你擅闯山门的罪过,我们不追究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外面。
“滚啊!”
陆瑾怔了怔。
师叔分明也看到了,师父已经踏入三重。
可那张脸上,竟看不出多少喜色,反倒像是在急着赶走什么。
半空中,左若童终于开口。
“似冲。”
似冲身形一顿,仰起头。
“退下。”
左若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让广场中的动静骤然安静下来。
“师兄!”
似冲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神情愈发急切。
“已经三重了!和这些凡夫俗子还计较什么!”
左若童望着他,没有回答。
似冲嘴唇动了动,剩下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瞬,白炁从左若童周身铺展开来。
起初只是几缕,像从衣袖间流出的薄雾。
可转眼之间,那片莹白便漫过了两人之间的空处。
似冲猛地变了脸色。
“师兄!”
他伸出双手,向前追去,白炁已将左若童的身影吞没。
“师兄!”
第二声呼喊传出去,却迟迟没有回应。
陆瑾下意识地直起身,睁大了眼睛。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左若童和无根生两人,此刻全都隐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
身旁有人惊呼,有人站起,前排的同门纷纷抬臂遮住脸,衣袖被迎面而来的炁流吹得翻卷。
“怎么回事!”
“看不见了!”
陆瑾试着往前挪,可眼前再没有能够辨认的轮廓。
连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张开嘴,喊了一声师父,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究竟传出了多远。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等。
等那片白炁散开,等师父重新出现在眼前,等他亲口告诉众人,三一门盼了这么多年的路,终于走通了。
不知过了多久,遮住二人的莹白终于开始消退,随着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中,露出了里面的二人。
广场中央,无根生仍旧站着。
而左若童已经落回地面,陆瑾心口猛地一松。
“师父……”
那两个字才刚从嘴边溢出来,他却忽然怔住。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左若童低着头,以前那挺拔得近乎没有一丝瑕疵的身躯,此刻竟佝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