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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们写的破题,老子用来垫桌脚都嫌歪(1 / 2)

瘦高个儿快走两步跟上来,压低了嗓子,带着点讨好的尾音。

“锦哥放心,伯清先生透的题绝不会错,这次必定让咱们崇文塾包揽前十。”

陈锦脚步没停,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是自然。”

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连眼皮都没抬。

三声炮响。

沉闷的钝响从贡院高墙内侧滚出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广场上最后几只寒鸦被惊起,扑棱棱往城外飞了。

龙门合拢,铁栓落锁,两个兵丁从门后拉上三道横闩,锁头撞铁的声音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从这一刻起到交卷锣声响,考生和外界就是两个世界。

号舍是一格一格的小隔间,坐进去胳膊肘都伸不开,两块木板搭成桌凳,上面那块写字,下面那块坐人,晚上把两块拼起来就是床。吃喝拉撒全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桌角搁着水囊和干粮,号舍尽头放着恭桶,三月天风一灌,那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前排有个考生刚坐下就开始翻考篮,手抖得厉害,笔从指缝里滑出去两回,第二回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木板边上,闷声痛呼。

巡考官没理他。

贡院外面,天字号小院。

林昭坐在石桌前头,手边搁着一杯茶,凉了,没碰。

沈玉堂从屋里出来,又倒了一杯热的递过去。

林昭接过来,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没喝。

“算时辰,题板该出了。”

沈玉堂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来,旧包袱放在膝盖上,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一杯冒白烟的热茶干坐着,头顶的云压得很低,铅灰色一大片。

林昭端起茶抿了一口,自言自语。

“看他们的了。”

贡院内。

辰时三刻,巡考官举着题板从号巷入口走进来。

木板半人高,上头糊了白纸,毛笔字写得又大又黑,远远就能看清楚。

第一场,经义与八股。

题板被高高举过头顶,沿着号巷一格一格往前走,每隔三步停一下,让两边号舍的考生看个清楚。

白纸黑字,八个大字。

《左传·隐公元年》——“郑伯克段于鄢”。

甲字号巷,靠墙第三格。

陈锦盯着题板上那行字,嘴唇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爽的。

真中了。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

他在心里给伯清叔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慢条斯理地展开砚台,往墨池里加了水,不慌不忙地研墨。

半个月前崇文塾的先生就把这道题的标准范文拆解过三遍了——从破题到束股,八个部分该怎么写、该引哪段经文、该用什么句式收束,全部嚼烂了喂到嘴里。

“正面论述君臣兄弟之大义,痛斥共叔段不臣不悌,赞颂郑庄公隐忍守礼。”

陈锦提笔蘸墨,破题落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手稳,笔直,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排,馆阁体端端正正。

整篇文章的骨架早就在脑子里搭好了,现在不过是把记住的东西往纸上搬。

跟他一样痛快的人不少。

甲字号巷、乙字号巷、丙字号巷,凡是出身豫章府城各大私塾的考生,凡是花了银子从各路渠道买到“可靠消息”的考生,看到题目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一愣,然后磨墨,然后下笔。

破题清一色的“正面论孝悌大义”。

承题清一色的“引《春秋》书法微言大义”。

起讲清一色的“共叔段贪而不仁,郑庄公忍而有礼”。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丁字号巷。

周大有坐在号舍里,盯着题板上那八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把笔杆叼在嘴里,咬得咯吱响,脑海里浮现出三天前那个画面——林昭蹲在院子的地上,拿木棍在土里画了一张图。

一条竖线,左边写“正”,右边写“反”。

“所有人都会往左边挤。你偏偏往右走,考官改到一百篇全是左的时候,你那篇右的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想忘都忘不掉。”

周大有把笔从嘴里拿出来,在砚台里蘸饱了墨。

落笔。

破题第一句——“郑伯克段,世人皆曰庄公之仁。然庄公之忍,非忍也,纵也。纵弟以养其恶,待恶之盈而后伐之,此非兄弟之道,乃驭人之术耳。”

他不夸郑庄公。

他撕郑庄公。

笔锋往下走,承题稳稳接上——“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此庄公之原话也。姑待之三字,非宽仁,乃算计。知其必反而不止,养其必败而不救,是以共叔段之亡,非亡于己之贪,实亡于兄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