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的灰还粘在槐昼的袖口上。
许宁把从装备箱里抢回的半截肩带放到证物台,金属扣朝下,正好压进底板第七个固定槽。
陆诗琪没有让她马上拆看,只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授权范围压在旁边。
纸上列着封存装备、行动车记录、领用单和纸质附件,最下方是韩绍文的签名,严拓的个人档案、心理评估和记忆询问都被划在范围外。
“先把今天要查什么说清楚。”陆诗琪点了点那条线,“我们已经知道箱子里原本有第七个位置,但位置不等于人,肩带也不能自己指认主人。要把空位写进调查,得先看它是不是有别的解释。”
槐昼看着那只固定槽:“备用装备、临时补给,或者过磅的数字出了错。”
“都要排除。”许宁说,“排不干净,就不能往严拓身上走。”
她换上薄手套,俯身检查槽边那圈磨痕。
台灯从侧面照过去,亮处浮着细灰,许宁用竹签挑下一点,里面混着短短的皮屑和金属粉。
“这不是箱子被抢时留下的。”她把竹签放进透明片,“槽边有三层磨损,最底下已经发暗,中间被磨平,最上面才是新刮痕。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位置也没换过。”
她把肩带的扣脚再压进去,扣脚没有晃,外侧的斜痕贴住槽边。
许宁指着两道痕迹:“方向也对。槽边从右上往左下亮,扣脚外侧同样。昨天那一下只能留下横向刮口,磨不出整条斜线。”
陆诗琪调出现场照片。
封条被换过,主体被人拖走,箱底却没来得及处理。
槐昼盯着那块被磨亮的金属,手背上的创可贴绷了一下。
他没有把“第七个人”写进脑子里的结论,只问:
“行动车呢?”
许宁从档案夹里取出五张过磅单,按年份铺开。
纸边卷着,最早一张的日期已经褪淡,车牌和行动编号却还清楚。
“这辆车每次出发都过磅。”她点着整备栏,“六人标准负重写得很明白,实际重量每次都多出一套外勤装备,少的时候二十公斤,多的时候二十七公斤。偏差跟着行动走,没跟着天气和油量走。”
陆诗琪问:“后备箱长期放备用包?”
“备用包有单独编号,六人标准里已经算过。”许宁翻到附件页,“库房没有第二套未归还装备,车内清单也没有多出来的箱号。”
槐昼拿起最早那张:“临时补给?”
“没有补领单。几次行动都是出发领用,回来时归还数量也和六人登记对得上。”
“称重误差?”
许宁把两张来自不同地点的单子并到一起:“两台秤,偏差还在。要是秤错,不会每次都多出接近一套装备。”
陆诗琪没有替他把话说完。她打开另一只文件袋,里面是旧行动的纸质弹药领用单。
水渍把封面泡得发皱,数量栏却还能看见七个黑色小格,签收栏最右边少了一块,裁口齐得像被尺子压着切过。
“七个单位。”许宁隔着袋子数了一遍,“最后一格不是自然破损,裁口把印泥边缘一起带走了。”
证据一件接一件摆在台面上。固定槽、车重、弹药,彼此没有名字,却把同一个数字推到槐昼眼前。
“现在请严拓过来吗?”槐昼问。
陆诗琪看向授权纸:“先说清楚为什么请,他是调查局的人,不能因为一个空槽就被当成嫌疑人。我们请他,只能为了记录他当下怎么使用旧枪套,不能让他替缺失的人补姓名。要是他不愿意,或者觉得不舒服,马上停。”
“那他不碰呢?”
“物证链还在。”陆诗琪说,“他的动作只能补充,不是把第七人写进调查的门槛。拒答也要留下记录,不能被写成默认承认。”
槐昼把三种普通解释分别写进排除栏,后面跟上对应单据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