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不用我会诊，让方晓雯联系他们对口的省级职业病医院安排转诊。转诊流程走梁文博的省际协调通道。”
“明白。”
陈磊把两份材料递给方晓雯，方晓雯点了下头，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打字，两件事同时干。
下午四点，视频连线接通了南宁。
屏幕那头是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两个大夫，一个神经内科的主治，一个职业病科的住院医师，两个人挤在一个画面里，表情都有点紧。
“贺医生，患者的资料都发过去了，您看了吗？”
“看了。”贺知舟坐在电脑前面，保温杯搁在键盘旁边，“头颅CT我看了两遍，双侧颞叶有轻度低密度影，不明显，很容易漏。你们的影像科报告写的正常，但这个位置的改变在有机锡中毒早期是特征性的。”
屏幕那头的主治往前凑了凑。
“我们也注意到那个区域了，但密度差太小，没敢报。”
“不是不敢报，是没见过。”贺知舟的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这种病国内文献少，你们没经验正常。现在关键是尿锡，结果出了没有？”
“出了，每升四十七微克。”
“四十七。”贺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正常上限是五。他四十七，确诊了，不用再犹豫。”
他把指南里的中度治疗方案调出来，共享屏幕，一行一行地讲。
口服络合剂的品名、剂量、疗程，保肝药物的配合使用，复查时间表，每一条都讲得很细。
屏幕那头两个大夫记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还有一件事。”贺知舟在共享屏幕上划到指南的最后一页，“这个工人在电镀厂干了多久？”
“两年。”
“同一个车间还有多少人？”
主治愣了一下，回头跟旁边的人对了一眼。
“我们没问。”
“问。”贺知舟的声音平平的，“一个人中毒，同车间的人不会干净。让当地疾控去厂里做群体筛查，别等下一个人自己找上门。”
视频挂了以后，方晓雯把通话记录整理好存档，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贺医生，还有一个好消息忘了跟你说。”
“说。”
“浙江温州排查的那家化工厂，就是今天下午刚回复的。”她调出一封邮件，“他们在清洗车间发现了一批跟精达电子同一供应商瑞恒化工的清洗剂，成分表里三甲基锡含量严重超标。厂里六十多个工人，目前全员体检无异常。”
“没有异常？”
“没有。因为那批清洗剂上个月刚到货，还没开封使用。排查通报下来以后，厂方安全员对照名单查了一遍库存，直接封存了。”
贺知舟拧保温杯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六十多个工人，同款毒物，未开封。
如果没有排查通报，这批清洗剂会在下个月上生产线。六十多个人会像精达电子的工人一样，在密闭车间里一口一口把毒吸进脑子，三个月后开始手抖、头疼、说胡话。
然后被当成颈椎病、焦虑症、脑供血不足。
方晓雯看着他的表情，嘴巴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刘姐热好的排骨汤，听到了最后那段话，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把排骨汤放在桌角，声音有点涩。
“贺哥，你在临川救了两百个人。但这个排查通报发下去，可能救了两万个。”
贺知舟没接话，把保温杯拧上盖，喝了一口汤。
方晓雯开始收拾桌上的打印件，把七份会诊请求的处理结果归档，每一份夹上回复记录，塞进文件柜。她关电脑的时候瞥了一眼邮箱，鼠标悬在一封未读邮件上面停住了。
“贺医生。”
“嗯？”
方晓雯的声音轻了半度，手指点着屏幕上那封邮件的发件人地址。
“有一封邮件，发件方是国家卫健委职业健康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