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鼠标悬在一封未读邮件上，发件人后缀是gOv.Cn，标题栏加了红色感叹号。
方晓雯的手指点了两下鼠标，邮件弹开，她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呼吸停了半拍。
“贺医生。”
贺知舟正把排骨汤碗推到一边，抽了张纸巾擦嘴。
“嗯。”
“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方晓雯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贺知舟。
邮件抬头印着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职业健康司的红色标识，正文用的是标准公函体，字号比普通邮件大半号。
“贺知舟医师：经专家组推荐与审议，现正式邀请您参与全国《急性职业中毒救治技术方案》修订工作，担任急诊救治章节核心编审。临川市精达电子三甲基锡职业中毒事件中的诊疗经验将作为典型案例纳入方案。修订工作拟于下月在北京启动，首次全体编审会议时间另行通知。请于收到本函七个工作日内确认参与意向。”
落款是职业健康司综合处，盖了电子章。
贺知舟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没说话。
方晓雯站在旁边，手指绞着笔帽，声音压得很低。
“核心编审，全国级别的技术方案。”
贺知舟的目光从邮件正文移到附件列表上，一共三个附件。第一个是修订工作组成员名单，第二个是方案修订大纲草案，第三个是差旅与会务说明。
他点开第一个附件。
名单上列了十七个人，来自全国十二家医院和四个疾控机构。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职称和单位，清一色的主任医师、教授、博导。
最后一行写着：贺知舟，江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
整份名单里唯一一个住院医师。
陈磊凑过来瞟了一眼屏幕，嘴里的排骨汤差点喷出来。
“贺哥，这名单上全是大佬，你排在最后面但你职称最低，这得多扎眼。”
“闭嘴。”
贺知舟关掉附件，退回到邮件正文，手指在触控板边缘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邮件转发了。
收件人两个：苏半夏，赵德明。
转发的时候没加任何文字，空白正文，直接发送。
方晓雯看着他的操作，欲言又止。
“贺医生，你打算接吗？”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杯套是周芳织的那个深蓝色毛线套，针脚粗但保温效果确实好，水还是热的。他喝了一口，没回答。
手机先响了。
苏半夏的消息，两个字：“上来。”
贺知舟把保温杯盖拧上，往电梯方向走。陈磊在后面喊了一句“贺哥你汤没喝完”，被方晓雯拉了一把袖子拽回去了。
电梯到四楼，右转，院长办公室。
这是今天第二次来这间办公室。赵德明还坐在桌后面，但桌上的文件换了一批。苏半夏已经站在窗边了，手里捏着手机，金丝眼镜反着窗外的光。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赵德明先开口。
“看到了。”
“嗯。”
“坐下说。”
贺知舟这次坐了，坐在沙发扶手上，保温杯搁在膝盖旁边。
赵德明把手机上的邮件页面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屏幕。
“国家卫健委职业健康司，全国急性职业中毒救治技术方案修订，核心编审。贺医生，你知道这份方案的分量吗？”
“知道。”
“全国所有三甲医院的急诊科、职业病科、中毒救治中心，以后碰到急性职业中毒的病人，翻开来照着做的那本书。你写的那一章，就是他们手里的操作手册。”
贺知舟没接话。
苏半夏从窗边走过来，手机收进白大褂口袋，站在沙发对面。
“名单我看了，十七个人，十六个主任医师以上，就你一个住院医师。”
“我也看了。”
“你不觉得扎眼？”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扎不扎眼是别人的事，写得好不好是我的事。”
赵德明摘了眼镜擦镜片，笑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贺医生，你接了这个编审，会议、审稿、讨论、修改，少不了来回折腾。你确定有时间？”
“看怎么开。”
“什么意思？”
贺知舟把保温杯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杯盖上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