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石桌前,看着老王头那双微微泛红的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不是没紧张过。
万一这肥皂只对新鲜油垢有效,碰上陈年老灰就露怯。
那不仅是他个人丢脸,周教谕也会觉得他这几天的实验真是玩物丧志。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张氏缩在人群后头,银簪子在日光下晃着光,脚步正悄悄往院门口挪。
林河眼尖,一把拽住她袖子,嗓门大得像敲钟,“大伯母,往哪走,输了想跑?”
张氏被他拽了个踉跄,脸上的红白交替了好几层,转过头来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谁跑了,我就是站累了挪挪地方。”
“五块肥皂是吧,不就是几个铜板嘛。”
她从袖子里摸出荷包,手指头抖抖索索地掏了好一阵,掏出一把铜板拍在石桌上,又回头狠狠剜了林砚一眼。
林砚收起铜板,朝她拱了拱手,嘴角挂着笑,语气里的揶揄恰到好处,“多谢大伯母,你这些铜板可帮我大忙了,回头第一批肥皂上市,也有你一份功劳。”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张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忽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下巴又扬起来了。
“你得意什么,你这东西能洗掉油脂是不假,可你能卖出去吗?”
“咱们桃花村谁家不使皂角,镇上那些人又不认识你,谁会掏钱买你这玩意儿?”
“我告诉你,别高兴太早,东西好跟卖得出去是两码事。”
“你要是能把这一盆都卖光,我再买十块,不,二十块!敢不敢再赌?”
林砚把铜板揣进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神已经认真起来,认真里压着一股隐隐的期待,“行,明天我就去镇上摆摊。”
张氏把手往腰上一叉,嘴角那个得意劲又回来了,像是已经赢定了似的,“哼,你要是卖不出去,你那些礼盒得让我任选三样。”
林砚点头同意。
张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碎,银簪子在巷子口晃了最后一下。
当夜,林砚又蹲在了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油灯的火苗在灶台上轻轻跳着,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把灶台上那盆沉了一天的草木灰水小心翼翼地端起来,拿旧布叠了三层蒙在碗口上,把灰水慢慢倒进去。
灰褐色的水渗过旧布,一滴滴落进碗里,碗底渐渐积起一汪浅琥珀色的清液,杂质全留在了旧布上。
他又把之前做好的几块肥皂切成小块,搁进锅里加少量清水,隔水慢慢加热。
肥皂块在热气里慢慢软化,他用筷子搅着,往里头加了小半勺细盐,把浮在表面的杂质撇干净。
拿出事先削好的竹片模具。
一节竹筒劈成两半,内壁打磨光滑。
把融化的皂液倒进去。
皂液在竹模里慢慢凝固,表面渐渐凝结出一层浅米色的光泽,颜色比第一次做的浅了好几个色号,从土黄变成了象牙白。
他从竹模里倒出成型的肥皂,拿草纸包好,又在上面压了块木板,让质地更紧实,最后用干荷叶一块一块裹好,码进竹篮里。
五十块荷叶包肥皂整整齐齐排了三层,淡淡的猪油碱味混着荷叶的清香。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二天一早。
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泛着鱼肚白,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砚和林河就出了门。
林河推着车子跟在他旁边,车子上面绑着一块旧木桌板,各种杂物,还有肥皂。
柳氏追到村口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杂粮饼子,嘱咐他早些回来。
两人出了村口,踏上通往青山镇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