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说:“挺好的,让他哭一会儿,再喂他些糖水。”
这时,冯夫人的贴身丫环银铃端了一碗红糖水进来,后边还跟着两个抬着热水的丫环。张妈从君衡手中接过孩子,命丫环们将热水倒进一只盆中,伸手探入水中拭了拭水温,开始替孩子擦拭血糊糊的身子。
冯君衡接过来银铃手中的红糖水,扶夫人坐起来喝了。
“咦,”小心翼翼地替孩子洗身子的张妈,先前还唱着什么“洗洗头、作王侯;洗洗蛋,作知县”等婴儿洗澡歌,这时有些奇怪的说:“刺史老爷,你来看,这孩子的胸前怎么有七颗黑褐色的痣?”
冯君衡走过去一看,顿时愣在那里――孩子胸前果然有七颗黑褐色的痣,这痣在孩子的胸前如北斗七星般分布成勺状,令君衡发愣的不是痣而是痣的分布,莫非今夜的北斗七星中暗显了这孩子的宿命?那么,那尾星孛对他来说,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因缘?福兮?祸兮?
“把孩子给我!”他想更加仔细的辨认七星的奥秘。
张妈奇怪地看着君衡,迟疑了一下,在湿漉漉的孩子身上裹了块薄褥,交给了他,叮嘱道:“小心点,别把水沾到脐带,弄湿了脐带问题就大了!”
“相公,把孩子抱过来妾身看看!”冯夫人弱声道。君衡似乎没有听见,把孩子抱在怀里,痴痴地望着。
张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君衡道:“刺史老爷,这里的事妥贴了,小的要回去了!”
君衡还看着孩子,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他是自己最亲的亲人,神态安详的躺在君衡的臂弯,时不时的晃动着头,嘴里打着哈欠,小眼睛不住地朝四处张望。
“相公?”夫人叫道。
“哦?”冯君衡抬起头来看着夫人。
“张妈要走了!”
“哦,”君衡这才回过神来,“要走了?”
“这几天我会过来帮着照顾孩子,等洗过三朝后,母子才算真正的平安了!” 张妈垂手而立,点头道。
君衡将孩子交给夫人,在床边坐下来,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孩子,他吩咐冯寿道:“你把张妈到帐房领赏银去――多赏一点!”
“谢刺史老爷!”张妈道谢着,又道:“刺史老爷,可再吩咐人到药铺里抓些黄花蒿、清风藤、桔皮、柚皮、艾草、枇杷叶等祛风解毒、舒筋活血的中草药,将药草煎汤来替孩子洗浴。”
“冯寿,你让张妈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你,也让丫环们记下来。”君衡对冯寿说。
“是!老爷!不过,此时才五更天气,帐房先生怕还在睡觉,不如小的先把张妈送回家去,明日再劳烦张妈过来领取赏银。”冯寿说。
君衡朝窗外看了看,亮堂的天空看上去已晨曦初露。
“那是星孛的光亮。”冯寿也朝窗外看了看,对天空的亮堂解释道。
“行,随便怎么都行,只要把张妈照顾好便是。”
早有丫环拎着灯笼过来交给冯寿,冯寿接过灯笼,看了看微亮的窗外说了句:“这样的天气,灯笼则不需要了。”说完,领着张妈下去了。
屋里,婴儿又啼哭起来。君衡疑问道:“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尿了。”夫人说:“你把我扶起来,再把孩子抱过来,我替他换换尿布。”
“你就别动了,这事让丫环们做吧!”
两个丫环走过来抱起婴儿,婴儿哭叫的声音更大了。夫人说:“来,还是给我吧。”
夫人把孩子抱过来放在腿上,解开襁褓,孩子突然没有了束缚,就像是没有了依靠,四肢并舞,咿咿呀呀地哼着。孩子果然尿了,夫人替他换了尿布,包裹他的时候,夫人抚摸着孩子胸前的痣,问君衡:“相公,你听说孩子身上有痣时怎么愣住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是。”君衡摇头道,“你知道适才仆人们因何在院中喧哗?”
夫人摇着头。
“那是因为他们看见天上出现了拖着长尾的星孛,并且,这星孛竟然从北斗七星中缓缓穿过。那北斗七星,与咱们孩子胸前的痣的形状一般无二,”君衡略带几分忧郁地说:“咱们孩子的七痣与今天的天象如此近似,不知这孩子的命运……”
夫人道:“你啊!咱们的孩子血管里流着冯麦两家的血,你想想看,冯麦两家,哪一个男子不是铮铮的汉子?哪一个女儿不是貌美如花的?就连长得很一般的子游大哥,还娶了当朝宰相许敬宗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