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已经有琎儿和珪儿,媛儿连外孙都给咱们添了,原是没有必要再受妊娠之苦的,可你偏偏执意去忍受这份辛苦!”冯君衡心疼地说。媛儿是他们的女儿,刚及笄时便嫁给了潘州商户吴家的二儿子,不到一年,就给他们添了小外孙——承林。
“儿子再多,也是咱们的儿子啊!送子观音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选中了咱们,巴巴儿地把他送了来,这是多大的喜庆啊!”麦氏抚摸着肚子,脸上泛起慈爱的笑容。她抬头朝丈夫望着。
冯君衡弯下腰来将夫人的一双脚抬起来放在床上。
夫人问:“媛儿那边有人过来吗?”
“怎么没有呢?今天上午还派下人过来问你该是什么时候生产,稳婆请好了没有。”冯君衡帮助夫人躺了下去,自己站在床前也开始宽衣。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稳婆请的是巷口的张稳婆——就是替承林接生的那个张妈,”冯君衡说:“张妈年纪大些,有经验。”
“哦……”冯夫人还要说什么,却被院子里的一片惊叫声打断,她猛然坐了起来。这一坐,她的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但她手抚着肚子强忍着没有叫出来。
冯君衡听到外面的惊叫声,略略怔了一下,朝夫人看了一眼。见夫人轻咬着嘴唇,忙问:“又痛了?”
“没什么,”似乎这一阵疼痛已经过去,冯夫人说:“相公,你去看看外面他们因何惊诧。”
“那夫人先请安歇,我去看看就回来。” 冯君衡说完,扶夫人躺下,将已解开腰带的布衫重新扎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君衡的随身侍仆冯寿和几个男女仆人,他们同时抬头望着天空,听到开门的“吱嘎”声,忙回头来看,见冯君衡从屋里走出来,争相指着天际对他说:“老爷……你看天上!”
冯君衡走下有檐台阶,来到院中,回首朝天上望去,向北的天空上有一尾星孛(“星孛”是古代人们对彗星的称呼),只见它带着一条长约两丈的扇形穗尾,由北而入,缓慢地穿过北斗七星。冯君衡心中惊讶,他记得儿时听先生说过,春秋时鲁文公十四年七月,鲁国曾发生星孛入于北斗的奇异之景,那一年,鲁国以弱制强,在长勺之战中大败齐军,当年出现的奇异星勃被鲁国人认为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祥瑞。今天出现的这星孛入斗,意味着什么呢?是否仍是象征着祥瑞?他朝随侍的冯寿问:“冯寿,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老爷,今天是七月二十二。”冯寿恭敬地回答道。
“哦,怎么连时间都不差多少呢?”君衡再朝星孛望去,那长长的扇尾发出明如白昼的光亮,星孛还在北斗七星中缓行,既像是爬坡,又像是沿着一条崎岖而坎坷的轨迹在天际间逆行。不知不觉中,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如果这星孛预示着祥瑞,那祥瑞预示的是什么呢?
“老爷说什么呢?”冯寿没有听清老爷嘀咕的话,问道。
“没什么,都回房去歇着吧!”
话音未落,屋里夫人发出一声凄冽的叫声,君衡忙朝屋里奔去,几个奴仆跟在他的身后,也跑进了夫人的屋子。
屋子里,夫人双手捧着肚子,额上皱出两道深深的痛纹。见丈夫来了,她吃力地对丈夫说:“快,快,快去请张妈来,破水了,孩子可能要出来了!”
“不是还有两天吗?”继而又恍然道:“一定是刚才被外面的喧哗声惊吓了!”
冯君衡嘴里如此说,脸已经转望着冯寿。
“我马上去请!” 冯寿转而对几个女仆说:“你们也都去准备准备吧。”
女仆们也忙碌起来,搬桶盆器具的搬桶盆器具,熬参药、红糖、生姜的急忙到厨房去点燃柴火,准备草纸的忙着把草纸送至夫人的房中,铺在夫人的床上……
冯夫人时高时低的呻吟着,头上、身上、手上都渗出了密密的细汗。冯君衡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夫人的手,一只手掏出手绢,替夫人拭着额上的汗珠。经历了三个孩子的生产,他知道自己的女人此时是在鬼门关上,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啊!
冯夫人紧紧地抓着冯君衡的手,又凄冽地惨叫了一声:“痛啊!痛死了!”
“张妈呢,怎么还没有来?” 君衡对夫人的疼痛感同身受,他急问道。自从有了媛儿琎儿,他就不想再让夫人受这样的罪了。 但夫人一心想让君衡儿女成群,故而又生了珪儿,现在又……。君衡扭不过她,也只得听其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