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约是一路骑马赶来的，衣摆沾着一点尘土，脸色却端得十分严肃，仿佛自己不是舍不得女儿，专程赶来看她拜堂，而是来办什么不得不办的正事。
沈润脸上的笑一下子亮了，“岳父！”
邱烈瞪他一眼，“闭嘴。老子是来看看花轿有没有平安到沈家，不是来听你乱叫。”
“花轿都已经进门了，您站在门外便能看见，何必亲自进来？”
沈策坐在上首，不咸不淡地拆穿他，“舍不得女儿便直说。你我认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
“谁舍不得了？”邱烈冷哼着走过去，在旁边那张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老子是怕你今日多喝两杯，又在小辈面前吹嘘当年赢过我。若我不在，岂不是任由你颠倒黑白？”
“今日是孩子成亲，你满脑子还只有输赢，难怪方才在邱府哭得眼睛都肿了。”
“沈策！”
“声音这样大，看来嗓子也哭哑了。”
满堂宾客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憋得一抖一抖。
沈母忍无可忍地在丈夫手臂上拧了一下，“孩子还等着拜堂，你非要在今日将人气走？”
沈策这才端起茶盏，勉强闭了嘴。
邱烈也没再同他争。目光落到堂中披着嫁衣的女儿身上时，他脸上的怒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很快便散了。
邱瞳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已经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她握住红绸，头微微朝上首偏了一些。
盖头下，方才在花轿中一直没有落下来的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
沈润察觉红绸另一端轻轻动了一下，立刻往她身边靠了半步，“瞳瞳？”
“没事。”邱瞳声音还算平稳，“开始吧。”
沈润没有再问，只将红绸握得更紧。
司仪展开喜帖，满面笑意地站到堂前。
“吉时已到——”
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沈润牵着红绸转过身。
他今日从天未亮便开始等。
等着换上喜服，等着跨出沈府大门，等着邱家的门终于打开，等着那顶花轿穿过长街，停在自己家门前。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有些不敢动了。
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太好的梦，只要他弯下腰，再抬起头，身边的人便会忽然不见。
邱瞳等了片刻，没听见身旁的动静，握着红绸轻轻扯了一下。
“沈润。”
“在。”
“弯腰。”
“哦，好。”
沈润像是终于回过神，连忙同她一起拜下去。
两人动作一个太急，一个太利落，起身时额头隔着红盖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咚”的一声轻响。
正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沈润顾不上自己被撞疼的额头，立刻伸手隔着盖头护住邱瞳，“疼不疼？是不是凤冠撞到你了？早知道方才就该让喜娘少插两支簪子。”
“全堂的人都在看你。”邱瞳咬着牙提醒。
“看便看。”沈润掌心还护在她额前，声音却忽然低了下来，“我只是等这一拜，等得太久了。”
盖头下的人安静了一瞬。
“不是已经等到了？”
沈润望着她，眼底慢慢浮起笑意，“是，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