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碾压!
若是对方有半点杀心,方才那一瞬,他和他身后的上百名城卫军,便已化作了一地齑粉。
雷烈是个聪明人。
纯钧城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这等通天彻地的人物。
更何况,这世间的铁律,向来是束缚弱者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翻身下马。
对着三楼的窗户,雷烈收起了先前的冷厉,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晚辈雷烈,不知前辈法驾降临纯钧城,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那沧海剑宗弟子平日里便嚣张跋扈,惹恼前辈,实属咎由自取。”
“晚辈这便命人将这群废物拖走,绝不打扰前辈清修!”
态度转变之快,让长街上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修士们瞠目结舌。
雷烈却顾不得这些,一挥手,城卫军如蒙大赦,赶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十几个昏死过去的沧海剑宗弟子拖走。
连那银色洪流般的战阵,也撤得干干净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酒楼内。
老者听着外头城卫军退去的声音,有些错愕地“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端起那杯早已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规矩,是留给世人去守的。你我不在这世局之中,便无需被这繁文缛节束缚。”
他站起身,将那装有葬剑草的玉盒收入袖中,随后拿起那把斑驳的折扇。
“这沧海剑宗既然对这葬剑海如此上心,想必那海里,定然有些有趣的物事。你在这深山里拉了百年的琴,今日,便陪我去那海边走一遭。”
“看看这东胜仙洲的剑,比起你那把胡琴,究竟孰高孰低。”
瞎眼老者闻言,颤巍巍地站起身,将胡琴重新背在背上。
那张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百年前在教坊司随侍左右时的恭敬与洒脱。
“先生愿去,老朽便抚琴开道。这上界的风浪再大,也大不过先生手里的那把纸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藏锋酒楼。
长街之上,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对主仆的身上。
一个身穿半旧青衫,手持折扇的俊逸文士。
一个衣衫褴褛,背着破旧胡琴的瞎眼老者。
这般怪异的组合,走在纯钧城的街道上,却再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剑修,在两人经过时,皆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眼中满是敬畏。
城门外,通往东方的大道笔直宽阔。
李长青没有施展法术赶路。
他依旧是用那一双黑布鞋,踩着秋日里斑驳的落叶,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老陈。”
李长青突然开口,唤了老者百年前的旧称。
“先生,老朽在。”
“拉首曲子吧。就拉那首《广陵寒》。这一次,莫要带着杀伐气,拉出几分江南水乡的缠绵来。这东胜仙洲的剑气太寒,得用些温婉的调子,给它暖暖场子。”
“好嘞,先生。”
瞎眼老者咧嘴一笑,取下背上的胡琴,琴筒抵在腰间,右手拉动琴弓。
“咿呀”
悠扬凄婉,却又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洗礼后从容不迫的琴声,在秋风中缓缓荡开。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杀机四伏。
只有那属于故国红尘的缱绻余音,顺着这条古道,一路向东,飘向了那风云汇聚,暗流汹涌的葬剑海。
这上界的大戏,换了戏台,添了角儿。
长生客的折扇微摇,这东胜仙洲的棋盘上,又将落下一枚怎样惊天动地的棋子。
且听这琴声中,徐徐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