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落下。
老者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清凉浩渺,宛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润气息,顺着眉心,势如破竹地涌入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
那折磨了他六十年的火毒与剑煞,在这股气息面前,犹如遇到了烈日的冰雪。
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彻底净化消融。
甚至连他那干涸枯萎的丹田气海,都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原本灰败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花白的头发也隐隐泛起了一丝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的光景,老者只觉得身轻如燕,犹如脱胎换骨。
“先生……这等通天造化,老朽何德何能……”
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起身跪拜,却被李长青用一股柔和的气机稳稳托住。
“你我之间,不兴这等虚礼。”
李长青收回手指,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了一口。
“这株葬剑草,既然是个祸患,便放在我这里。你那一脉的音杀剑道,已然自成一家。”
“等这几日的风波平息,你大可继续做你的闲云野鹤,护你那些山里的凡俗百姓。”
就在两人叙旧之际。
酒楼外的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铁甲碰撞声。
“踏!踏!踏!”
上百名身披银色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城卫军,犹如一股银色的洪流,将这藏锋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卫军的正前方,一名骑着踏雪乌骓马,身披玄黑战甲的中年将领,腰悬一柄阔剑,神色冷厉地昂首看向三楼的窗户。
此人,便是纯钧城的城卫统领,有着元婴初期修为的“铁面剑客”。
雷烈。
方才沧海剑宗那十几名弟子被人从酒楼上震飞,砸在街道上骨断筋折,这等严重的私斗,自然惊动了城主府。
“酒楼上的朋友,纯钧城内禁止私斗,乃是历代城主定下的铁律。阁下仗着修为高深,当街重创沧海剑宗弟子,是否太不把纯钧城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雷烈的声音包裹着浑厚的元婴真元,犹如滚滚闷雷,在酒楼上空炸响,震得窗棂哗哗作响。
酒楼内的食客早已吓得作鸟兽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瞎眼老者闻声,眉头一皱,枯瘦的右手再次摸向了膝盖上的胡琴。
“先生,纯钧城的城卫军战阵威力极大,这雷烈更是个铁面无私的狠角色。此事因老朽而起,老朽这便下去与他们交涉,断不能连累了先生。”
李长青微微摇了摇头。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看窗外一眼。
只是拿起桌上的那把湘妃竹折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这三声敲击,看似轻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天地韵律。
声音传出窗外。
那名端坐在踏雪乌骓马上的统领雷烈,原本冷厉的面容陡然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浩荡苍茫,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的神魂彻底看透的无形波动,顺着那三声轻响,轻描淡写地扫过了他的周身。
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元婴竟然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犹如遇到了天敌般,死死地蜷缩在丹田深处,连一丝法力都无法调动。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上百名结成战阵,杀气腾腾的城卫军,在这股波动扫过时,手中的长戈竟齐刷刷地发出一阵哀鸣。
脱手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当的乱响。
兵不血刃,一念破甲。
雷烈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酒楼上的那个人,绝非什么普通的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