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到此处,那张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独属于大明男儿的傲骨。
“老朽虽是个瞎眼的凡人,没修过他们的长生大道。但凭着这把琴,老朽在十万大山里,护下了不少被宗门驱赶、走投无路的凡俗百姓。”
“老朽告诉他们,这世道虽暗,但只要心里那口气不散,咱们凡人,一样能在这山旮旯里活出个人样来!”
李长青看着眼前这位灰发苍苍的老者,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深的动容。
在万剑阁,他见到了剑长歌以身祭剑,劈碎天罚的壮烈。
而今日,在这纯钧城的酒楼里,他见到了一个大明朝的落魄琴师。
在失去双眼,身处异世的绝境中,硬生生地用一曲凡俗俚曲,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大道,庇护了一方弱小。
这世间的正道,并非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之中。
这市井红尘里,那些不屈的脊梁,同样能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好。”
李长青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一字之中,却蕴含着对这位老友百年光阴最重的肯定。
“你方才说,那沧海剑宗的人抢了你的剑灵草。这草,对你很重要?”李长青话锋一转,看向老者背后的包裹。
老者闻言,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黄符包裹着的玉盒。
“先生,老朽常年用这凡胎肉体引动天地锋芒,经脉里早已积压了深重的火毒与剑煞,日夜犹如万蚁噬心。”
“那剑灵草,是老朽在深山里守了六十年的一株奇药,本是用来压制火毒的。半月前刚刚成熟,却被沧海剑宗的几个巡山弟子撞见,强行抢了去。”
老者将玉盒推到李长青面前,缓缓打开。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漆黑、形似小剑的奇异灵草。
灵草表面,隐隐有一缕缕犹如实质般的暗红色剑气在流转,透着一股极为古老凶戾的气息。
李长青只看了一眼,深邃的眼眸便微微眯起。
他并未伸手去碰那株草,而是拿起折扇,在玉盒上方轻轻一拂。
那株剑灵草上的暗红色剑气,在接触到扇底清风的刹那,竟发出一阵犹如厉鬼般的哀鸣,随后被生生压制回了草叶之中。
“这并非什么压制火毒的灵草。这是葬剑草。”
李长青看着老者,语气平缓中透着一丝郑重。
“你若真的服下它,不仅压不住火毒,反倒会被这草中蕴含的太古剑煞瞬间绞碎五脏六腑,当场毙命。”
“沧海剑宗抢这东西,也绝非是为了它的药效。”
老者一愣,空洞的眼眶满是茫然:“那他们为何这般穷追不舍?”
李长青转过头,望向窗外那苍茫的东方。
“因为这草上沾染的气机,指向了一个地方,葬剑海。中天域与东胜仙洲的地脉相继解除了枷锁,这葬剑海底下沉睡的东西,要出世了。”
“沧海剑宗想要取代万剑阁成为东胜仙洲的霸主,这草,便是他们进入葬剑海深处,寻觅太古剑道传承的钥匙。”
李长青收回目光。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并未碰那株葬剑草,而是隔着三寸的虚空,点在了老者的眉心正中。
“这百年,你受苦了。今日故人重逢,李某也没什么好礼相赠。便替你,拔了这身火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