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洗净了翠微镇长街上的浮尘,也洗去了那场短暂风波留下的几分市井喧嚣。
李长青撑着那把略显陈旧的油纸伞,走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
伞沿滴落的雨水连成一线,落在水洼中,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没有回头去望那间已经人去炉空的铁匠铺。
陆瘸子在拂晓时分便背着那柄未开刃的黑铁剑,踏上了返回中天域的归途。
八十年的沉寂,一朝挣脱泥沼,那老铁匠的背影里透着一股千帆过尽的洒脱。
这世间的缘法便是如此,聚散皆有定数,萍水相逢,相视一笑,此后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出了翠微镇,前方的山道隐没在茫茫的竹海与雨雾之中。
这东胜仙洲的地脉,自从镇剑渊底的枷锁被解开一角后,便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正贪婪地吞吐着太古的遗风。
李长青走在山间,能清晰地察觉到周遭气机的变迁。
那些生于崖畔,长于石缝间的草木,在充沛本源的滋养下,不仅生得越发繁茂,枝叶间更隐隐透出一股锋锐之意。
偶尔有风吹过林梢,发出的不再是柔和的沙沙声,而是一阵阵宛如金铁交击的清越锐鸣。
“山水皆藏剑意,草木尽显锋芒。这方水土养出的人,骨子里便带着宁折不弯的傲气。只可惜,刚者易折,若无上善若水的心境去调和,这满洲的剑修,终究容易在过刚的道途上迷失本心。”
李长青收起油纸伞,此时雨已停歇。
一轮清冷的秋日自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阳光洒在挂满水珠的枝叶上,折射出万千斑斓的光晕。
他手持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步履闲散。
看似不急不缓,但每一步迈出,身形便已在数十丈开外,犹如缩地成寸,却又不带半分烟火气。
仿佛他整个人早已与这方天地的脉络融为一体。
光阴荏苒,半月的光景转瞬即逝。
这日晌午,李长青翻过一座陡峭的剑峰,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依山而建,气势雄浑到了顶点的庞大巨城。
此城并非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硬生生地从一座形如倒插巨剑的孤峰半腰处开凿而出。
城墙通体由一种泛着幽冷暗光的“玄金石”垒砌,城楼飞檐斗拱,宛如一柄柄直指苍穹的利刃。
一条银白色的瀑布自孤峰顶端倾泻而下,穿城而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阳光下激荡起漫天水雾。
城门上方,刀削斧劈般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纯钧城。
这纯钧城,乃是东胜仙洲赫赫有名的三大剑城之一。
因其地处仙洲腹地,扼守着数条灵脉的交汇之处,历来是各路剑修、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
传闻城底深处,还埋藏着上古名剑“纯钧”的一截剑气残根,常年吸引着无数试图参悟剑道的修士前来朝圣。
李长青摇着折扇,顺着宽阔的白玉阶梯,缓步走入城中。
城内的景象,繁华中透着一股子独属于剑修的肃杀。
宽达数十丈的主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所售之物,十有八九与剑有关。
散发着寒光的飞剑、古朴的剑匣、淬炼剑锋的深海灵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