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怡岚陪着桑母落了座,不等小环倒茶,桑母已攥住了顾怡岚的手指。
“我听府里外出采办的下人说,起儿叫王府给扣住了,还中了毒。”桑母嘴唇微微哆嗦,
“去细问他们,又没一个能说明白的。好孩子,你同我说句实话,他现下到底怎样了?”
“我与简兮才从王府回来。”顾怡岚缓声道,
“人还清醒,也进了些饭食。只是右肩挨了暗器,整条胳膊麻得没了知觉。亏得简兮用针刺血,才有了些知觉。眼下毒性尚未尽解,我们正盘算着要另寻良医。”
桑母听及此处,刚松开些许的手复又紧紧蜷起:
“伤得这般重,他身边可留了人照应?”
“有的。伯母放心,断不会教他自个儿熬着。”
桑母点下头,把脸转向立在旁侧的简兮:“好闺女,亏得有你在。”
简兮屈膝福了半礼:
“伯母,奴家也只帮得上这一点小忙。那毒名唤枯木禅,是西域传过来的阴物。奴家识得它,却没解这毒的本事。”
“西域的毒?”桑母念叨了一句,腰背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她眉头蹙作一团,沉思片刻:“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只是多年不曾见过,也不晓得如今还在不在人世,还能不能寻着。”
“那人能解此毒?”顾怡岚问。
“这我却不敢打包票。”桑母摇了摇首,
“那人姓许,名茂年。年轻那会儿,跟着药商走过西边,见过不少关外的偏门药料。后来便在我爹开的药堂里,管着辨药、炮制。。平日里遇着旁人辨不明白的药,常要请他来掌眼。”
她略微停顿,似在回忆昔年旧景:
“我还在家那会儿,有个跟着番邦商队进城的汉子中了毒,被抬进铺子里时,出气多进气少,人已然是不大好了。正是许叔认出了那是西域的毒物,硬给救活过来的。我那时年岁小,还替他们端过热水。这许多年过去,旁的事大都记不清了,唯独这事,却刻在脑子里一般。”
顾怡岚与简兮目光一碰,转而问道:“伯母可还记得他住在何处?”
“从前是住在城西的槐井巷,贴着水井的那一户。”桑母稍作回忆,
“他家院门外头有棵几人抱不过来的老槐树。他家不大,跨进去便是个小院。”
说到此处,她语音渐低:“我进桑家以后,便再不曾见过他。这一晃二十多载,真不知去哪儿寻他。”
“有个去处,总能找人打听打听。”顾怡岚宽慰道。
桑母点着头,手掌依旧裹着顾怡岚的手背不放:
“若是真个寻着了,你们便说是陶景和家的女儿,忍冬托请的。我自小唤他许叔,他在我家铺子里干了许多年,我爹极是看重他。”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些。
“后来……家里遭了难,铺子散了,底下的旧人也都断了音信。他若是还念着我爹当年的情分,兴许肯来看看。”
顾怡岚将那姓名与住处在口中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偏过头吩咐道:
“小环,去外头叫马师傅来。”
桑母急急补充道:“那宅子若是换了主人,千万教他们去问问那巷子里上了年岁的街坊,兴许还能碰上认得他的老人。”
“好。伯母,我都记下了。”
顾怡岚凝视着妇人眼角的纹路:
“伯母,您这大夜里出来,回去可会受埋怨?”
桑母静了半晌,才道:
“我原去求过老爷的。他不许。可总不能听说孩子伤了,连问也不来问一声。”
顾怡岚回握住她的手,没有再问别的。
“家里可有人给您留门?”
“有的。来时跟后角门门子打过招呼了。”
顾怡岚看向简兮:“简兮,你陪着伯母回去,再挑个稳妥的护卫一路照应着。”
桑母连连摆手欲拒:“这般费周折作甚?路我认得,自个儿回去便成。”
“不是怕您认不得路。”顾怡岚温声分说,
“这三更半夜的,外头巡街的官军多,有人陪着递几句话,我也能把心放下。”
简兮往前迈了小半步,微微颔首:
“伯母,奴家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