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一转,先看向顾长生和吕行简,再看向还在山腰那边、待会儿也该下来的萧玄,忽然笑了。
“今天这顿,咱们先不细分那么复杂。”
“坐法也简单。”
“老的坐一边。”
“新的坐一边。”
众人:“……”
这分法,实在够苏白。
雷无桀立刻愣住了。
“等等!”
“我算老的还是新的?”
司空千落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当然是旧人。”
雷无桀一脸不服。
“可我觉得我还很年轻啊!”
无双认真补刀。
“年轻和新,不是一回事。”
无心轻笑。
“雷施主,认了吧。”
“你现在早就不是‘新’的那一拨了。”
雷无桀张了张嘴,居然又无话可说。
于是顾长生在一旁瞬间乐了。
“那我就是新的。”
“对。”
苏白点头,随口给他归位。
“你、萧玄、吕行简,先一边坐。”
“雷无桀、无双、无心、千落,另一边。”
“老枪仙、酒仙、老萧、若依——”
他看了一眼这几位,继续道,“都算中间。”
“至于寒衣姑娘——”
话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李寒衣身上。
因为这个位置,确实很妙。
她既不是普通“旧人”。
又不只是“门中某一层”。
她今日护阁、压门风、认照门之责,甚至苏白自己方才都说了“你就是护门的人”。
所以她到底坐哪边,便很有意思。
苏白也不绕,直接笑了。
“你坐我旁边。”
这一句,摘星台上顿时静了一瞬。
雷无桀下意识就想“哇”出声。
司空千落反应最快,直接抬手又给了他一下,硬把那口气给按了回去。
无双继续低头看剑匣。
无心看天。
叶若依眼里微微一亮。
萧瑟则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神色平静得过分。
至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一个眼里几乎都快笑出酒花来。
一个则干脆无奈地偏了偏头。
可偏偏——
谁都没出声反对。
因为从今日这场门开看下来,这位置,竟真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从最实际的门中位置看,李寒衣确实够格坐在那个地方。
从最不讲理的那层意思看……那就更没法多说了。
而李寒衣呢?
她自己也显然没想到,苏白会在这种众人都在、且还故意讲“座次”的时候,这么直接。
她眸光微微一凝,像是想说一句“胡闹”。
可话还没出口,苏白已然笑着补上一句:
“你今天都认自己是护门的人了。”
“坐我旁边,有什么问题?”
这一下,李寒衣原本想冷回去的话,顿时被堵住了半寸。
因为——
确实有理。
至少明面上,有理。
她若此刻再冷着脸拂开,反倒像自己心虚。
所以最终,她只是淡淡看了苏白一眼。
“你最好别让这顿饭太吵。”
苏白一听,顿时笑了。
“懂了。”
“你同意了。”
李寒衣:“……”
她就知道。
这人总能在别人已经退了半步的时候,再顺手往前踩半寸。
可偏偏,她这次还真懒得再多说。
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今天这顿饭,她确实会坐在那里。
李寒衣没有说出口。
可当她沉默着不再反驳时,摘星台上的人,便都明白了。
座次这种东西,在别的地方,也许只是吃饭时随便一坐。
可在一个刚正式开门、刚立完问剑阶、照影榜、门前血规与门风的山门里——
第一顿门中饭,谁坐哪里,其实很重。
因为那不只是“方便”。
是很多尚未明说、却已经慢慢成形的位置与关系,第一次被极自然地落到一张桌上。
它不需要宣布。
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地认。
只要坐下去,很多人心里便会自己明白:哦,原来如今这座门里,位置已经是这么摆的了。
所以,当苏白一句“你坐我旁边”,李寒衣一句“别让这顿饭太吵”落定之后,很多东西,其实就已经比言语更早地定下来了。
雷无桀虽然被司空千落一巴掌一巴掌拍得不敢乱叫,可眼睛还是亮得像烧起来了一样。
因为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说自家师父和苏白今天突然就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