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在脱离骨缝的瞬间——
一股压抑了三千年的魂晶脉冲从老山体内爆发出来。
不是爆炸,是脉冲波。
暗红色的光环从老山脊柱顶端炸开,沿着裂谷崖壁往上冲,冲出裂谷口,扩散到整片第四重天猎场。
光环所过之处,猎场里所有残存的魂晶钉全部被激活,所有被魂晶碎片强化过的灵兽同时仰天长啸,朝裂谷方向狂奔。
猎场地面在震动,裂谷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老山猛地睁开眼。
不是赤红。
不是魂晶碎片那种刺眼的暗红。
是极深极沉的暗金色——和矿神碎片的暗红光芒同一种质地,但更古老更深邃。
它缓缓抬起头,脖子上的肌肉束一根一根绷紧又松开——上万年来第一次转头,第一次低头,第一次活动被钉子卡住的颈椎。
骨节摩擦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地脉在翻身。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被魂晶钉磨得残缺不全但仍然巨大的牙齿,对着裂谷上方的晨光——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吼声。
不是攻击,是召唤。
吼声冲出裂谷,穿过废弃观察站,穿过备用矿道,穿过地脉裂隙,传进第三重天的灵田。
梯田里正在插秧的庄稼人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西边荒山方向。
何老闷在村口扛着弯柄铁锤,听到这声吼后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对田哑巴说:“醒了。”
裂谷边缘,赤瞳雷鹰和地行熊同时仰天长啸。
不是痛苦的哀嚎,是回应。
雷鹰展翅冲天而起,在裂谷上方盘旋了三圈。
地行熊人立而起,熊掌在空中虚拍了两下。
猎场深处无数正在往裂谷方向狂奔的灵兽听到吼声后全部停了下来——有的急刹在草地上犁出四道爪痕,有的撞断了枯树,有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没有一头继续往前冲。
老山醒了,老山在叫它们回去。
观察站的无线电里传来老铁叔的声音,极轻,极慢,像怕吵醒什么东西:“它醒了。
老山醒了。”
苏意站在裂谷底部,手里那块刻着“甲零一欠老山一条命”的魂晶碎片已经碎成了两半——在老山睁眼的瞬间,碎片承受不住两头魂晶频率的共振,自己碎了。
但碎片里的魂晶印记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老山记住了苏意的频率,就像三千年前记住甲零一的频率一样。
老山低下头。
巨大的头颅从半空中缓缓降到苏意面前,鼻孔喷出的炽热气流吹得苏意的矿奴服猎猎作响。
它的暗金色瞳孔里映着苏意的脸——一个穿着破烂矿奴服的年轻人,光着脚,背上背着一把旧矿镐,怀里揣着半块饼、一块黑铁令牌、一本老账本、一根陶烟杆。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苏意的右臂——舔在他魂晶痕迹的位置。
老铁叔在无线电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它认得你。
不是认你——是认甲零一留在你身上的东西。
它在甲零一记忆里见过矿神碎片的魂晶频率。”
老山缓缓趴下来。
身体微微往下一沉,将裂谷底部压出一道新裂痕。
它闭上眼睛,将头枕在前爪上,姿态和观察站日志里甲零一画的速写一模一样。
苏意靠着老山巨大的前爪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粗陶烟杆放进老山前爪的爪缝里——“这是甲零一留给你的。
他说你的牙咬不动烟杆,把它放在你够得到的地方就行。”
老山没有睁眼。
但它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裂谷崖壁。
一下。
闷响。
崖壁上甲零一凿的栈道洞孔全被这一下震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