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窄的手指还停在骨缝里。
第四根主钉的位置比前三根都深。
钉尾已经完全被增生的骨质包裹住了——不是骨痂,是上万年的骨髓液一层一层沉积形成的致密骨质层,和钉尾长成了一体。
不割开这层骨质,手术钳根本夹不住钉尾。
“骨质增生厚度大约三分。”
陆窄的独眼在晨光下瞳孔急速缩放,把骨缝内部的结构扫描进指尖记忆,“钉尾埋在增生层正中央,周围有三根毛细血管贴附——不是老山的主动脉,是钉尾刺激骨膜后增生出来的微血管。
割开骨质的时候不能伤到它们,伤了会出血,血涌进骨缝会把钉尾淹没,到时候什么都摸不到。”
他没有灵力。
没有灵视。
靠的是三千年骨外科手术磨出来的触觉——指尖摸到骨质的纹理密度,能分辨出哪一层是增生骨哪一层是原生骨。
增生骨的纹理更粗更脆,和原生骨的细密层叠结构完全不同,摸上去像摸粗陶和细瓷的区别。
“需要多长时间?”苏意问。
“一刻钟。”
陆窄从腰带上抽出骨钳。
钳口只有米粒宽,钳尖是舍利铁骨打磨的,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象牙白光泽。
他把钳尖伸进骨缝,没有直接割——先用钳尖在增生骨表面轻轻敲了三下。
咔、咔、咔。
每一响的回声都不同:第一响闷,是骨质最厚的位置;第二响脆,是骨质最薄的位置;第三响带颤音,是骨质和钉尾铁锈之间的空隙层。
“找到空隙了。”
他把钳尖斜插进空隙层,手腕一拧。
钳尖沿着空隙层的弧度切开一道极细的切口,切口深度刚好穿透增生骨,没有伤到底下的毛细血管。
然后他换手——左手用骨钳撑开切口,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探进去。
指尖碰到了钉尾。
冰冷的古矿铁,表面被骨髓浸润了上万年,粗砺如砂纸。
钉尾上的倒钩已经在刚才被骨钳剪断了,但铁锈和骨质之间还有一层极薄的粘连——是骨髓液在铁器表面形成的钙化膜。
陆窄用指甲刮掉钙化膜。
指甲是他自己磨的——医骨堂的大夫不留长指甲,但他的右手食指指甲留了半寸,磨成弧形,专门用来刮骨面异物。
三千年来这把“指甲刀”刮过不知多少矿奴的骨痂,今天刮的是一头古兽。
“钉子松了。”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钉尾,不是拔——是推。
往钉子的反方向推了半寸,让钉子从骨膜里松脱。
然后顺着骨缝的弧度往外抽,一寸一寸,手指稳得像插在石头里的铁桩。
老山的肌肉在手术中轻微抽搐。
脊柱两侧的肌腱束不自觉地收缩又松开,每一次收缩都让裂谷底部的地面震一下。
但它始终没有睁眼——它知道有人在帮它拔钉子。
观察站的旧无线电里传来老铁叔的声音,被电磁干扰搅得断断续续:“第三根——拔了之后——等一下——”
苏意拿起话筒:“第三根已经拔了。现在在拔第四根。”
“第四根——不是普通的魂晶钉!”老铁叔的声音忽然拔高,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丝急促,“老夫刚才翻到丙一的旧观察日志——第四根钉子不是矿局钉的!
是老山自己撞进岩壁里断在骨缝里的一截古矿矛头,在它体内存了上万年!
矿局用魂晶能量把它激活了——把它从一截死铁变成了魂晶能量源!
其他三根主钉全是靠这根供能的!”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骤然亮起。
矿神在感应。
不是主动感应——是被动接收。
第四根主钉在陆窄刮掉钙化膜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微弱但极纯的魂晶脉冲。
脉冲频率和老山体内残存的所有魂晶钉同步——不,不是同步,是主从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