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不就是前车之鉴:若不是高育良的恩师走得早,政法系哪里轮得到严老这一脉说一不二?虽说只要严振邦在一日,哪怕退了休,影响力也还在,可系主任的位子终究不是儿戏——
推荐时,严振邦的话语权极大;一旦人选定了、上了任,只要不犯大错,严振邦也没法轻易把人拿下来。
难道将来还要搭上资源,礼送人家高升不成?
想到这儿,欧阳光心里一疼:那都是我的资源!我的!
高育良忽然道:“去年二月河出了部新书,《雍正皇帝》,你看过吗?”
欧阳光摇头:“没看过,讲什么的?”
“刚出第一册,《九王夺嫡》。”
欧阳光虽没读过,历史功底却有一些,立时反应过来:“你是说,孔师兄就是被废的太子,我们这些人是夺嫡的阿哥?那我是谁?十四阿哥?……不对,也不像。”
论年纪,他只能排在最小的几个阿哥里;其中十四阿哥机会最大,可与他的处境并不相像。
高育良摇头:“你与孔主任虽是师兄弟,论地位与渊源,却是继承人的关系。眼下虽是清朝九王夺嫡的格局,你的定位,倒更像明太祖的皇太孙朱允炆——‘老皇帝’心里,大位只会在你这一脉传下去。”
欧阳光眼中刚泛起兴奋,随即又被不甘取代:“还是不一样。皇位靠血脉传承,容得下少年天子;我如今资历不够,是硬伤。”
高育良道:“那也简单——给你找一位摄政王便是。”
“摄政王?”欧阳光一脸狐疑地看向他。
高育良摆手:“别看我。你也知道,我们夫妻与梁书记关系不错,他赏识我,几次邀我去政法委工作——我准备应下了。”
欧阳光一惊,连忙道喜。两人就此聊了一阵,欧阳光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这摄政王的事,高哥您再给我分析分析。”
高育良道:“摄政王嘛,头一条,年纪要大。像我这样的就不行——年纪大,摄几年政便该退了,好给将来的‘皇帝’腾位子;太年轻了可不行。”
欧阳光连连点头。
“第二条,要没有‘儿子’。”
“没有‘儿子’?”
“对。像多尔衮那样最好——不然摄着摄着,这‘皇位’不就落到他自己‘儿子’手里了?”
“你是说……”
高育良打断他,端起茶杯:“我可什么都没说。”
欧阳光也端起茶杯,眼中精光闪动。
……
几天后,政法系出了个小新闻:诉讼法教研室主任沈岩与自己的学生、系里讲师吴前程发生激烈冲突。沈岩当众痛斥吴前程,措辞之重,近乎羞辱。
次日,吴前程默默收拾东西,申请调去了南方一所新办的大学。
——沈岩门下,自此“无后”。
……
半个月后,政法系主任尘埃落定:一向低调的高育良异军突起,成功接任。据说,是严老一力举荐。
欧阳光跑去问老师:“为什么不推荐沈岩?”
严振邦看着自己的学生,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仍耐心问道:“听说过唐太宗之子李泰‘杀子传弟’的典故吗?”
欧阳光点头,恍然。
“这样的人,如何能信!”
欧阳光细想片刻,又问:“那为什么是高育良?他才比我大四岁。而且这件事……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吧?”
严振邦略感欣慰:“还不算太傻。”
“他那样的人,政法系这湾浅水是养不住的,他也看不上。这次我拉他一把,让他早几年上正处;将来,他会看顾你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