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圈层,有不同的热点。
当广大师生还在为孔繁礼的桃色新闻津津乐道时,政法系里有资格坐上系主任位子的人,已经开始跑动、勾连、游说了。
高育良没有动,一如往常地上班、上课。
他心里清楚:以严老在系里的地位威望、在校内乃至更高层的关系人脉,这个系主任的人选,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他。这个时候乱跑乱送,都是无用功——一动不如一静。
高育良的恩师、那位已故的建系元老,当年与严老有些嫌隙。人死债销,以严老的心胸,自不会同他计较什么;但要说另眼相看、有所优待,那也是断然没有的。
所以,高育良明明有资格角逐新任系主任,众人却都不拿他当对手,反倒一个个将他视作可以争取的支持者。
法理学和法律史教研室的讲师们,这段时间见惯了其他教研室主任来串门,早已麻木。一见到这些人,下意识便是一句:“高主任在办公室”,或者“高主任不在”。
高育良这边已经够热闹了,欧阳光那边更甚。
政法系的情况很复杂。严振邦恢复工作时已年近六十,当时百废待兴,他本就没有太多精力培养学生;而他们那一辈知识分子,对学生的资质又极为挑剔。
所以严振邦虽说桃李满天下,亲传弟子却并不多。弟子们从政的从政、下海的下海、去其他高校的去其他高校,如今还留在汉东大学的亲传弟子只剩两个:一个是前系主任孔繁礼,另一个便是欧阳光。
原本安排得很好:先由大弟子孔繁礼当系主任,日后无论高升还是退休,小弟子欧阳光再接上,严振邦的学脉便能稳稳传下去。
两人年纪相差近二十岁,本就不存在竞争;而两人中间的弟子,严振邦一个也没留在汉东大学——这未必不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可偏偏,出了问题。
欧阳光年纪轻、威信不足,当上如今这个教研室副主任已有些勉强,若强行再进一步坐上系主任,断难服众。于是,一些本已认命的人骤然又看见了机会,纷纷蠢蠢欲动。
严老性情严肃,威望深重,众人不敢在他面前晃悠,争取这位小弟子的支持,便显得格外要紧。今天这个送东西,明天那个送人情,话还一个比一个动听。
欧阳光也是聪明人,对众人的来意门儿清,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一一应付,心里又无奈又憋闷。
底下暗流涌动,严老却稳坐钓鱼台,对系主任人选不置一词,就这么拖了下去。
这天晚饭后,欧阳光来到高育良家。
两人私交向来不错,吴惠芬给他泡了杯茶。欧阳光坐定,放下茶杯就叹气。
高育良笑问:“怎么了?”
“还是那个位子闹的,我如今不得安生。”
“这么多人捧着你,还不好?”
“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高育良又笑:“计划?什么计划?”
“你装什么傻。”
“你这是把汉东大学的系主任,当成自家碗里的菜了?”
欧阳光不接这茬,又叹口气:“我要是再大个四五岁就好了。”
高育良打趣他:“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盼着长大?”
欧阳光瞪他一眼。
高育良这才正色道:“孩子有孩子的好——有大人替你操心呢。”
“这些天我去问老师,他一句话也不说。”
“老一辈知识分子最看重传承。你的前程,严老心里一定有数。”
欧阳光稍稍安心,却又叹道:“可老师毕竟年纪大了。”
说罢,他看了高育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