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年,紫禁城西苑。
无逸殿后殿的密室里,青烟从丹炉缝隙里渗出来,把整个屋子熏得雾蒙蒙的。
朱厚熜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在黄绫上写了几个字,又用袖子擦掉了。
门外跪着一个人,黑色飞鱼服,绣春刀横在腿上,一动不动。
“陆炳。”
朱厚熜放下笔。
“臣在。”
跪着的人抬起头,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来。”
陆炳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密室里的烟更浓,呛得他咳了一声。
朱厚熜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是朕的乳兄,从小一起长大,朕信你。”
陆炳跪下去。
“臣万死不辞。”
朱厚熜拿起案上的一个卷轴,是黄绫封面,上面盖着私印。
“这道密旨,你亲自去办。”
陆炳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卷轴上只有一行字。
西直门外,寻访苏姓长青先生,以礼恭请入宫,若不可得,探其虚实,切勿造次。
陆炳看完,背脊发凉。
他跟着朱厚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皇上用这么客气的措辞下旨。
什么人能让皇上说出“以礼恭请”四个字?
更诡异的是后面那句“切勿造次”。
朱厚熜看着他。
“你怕了?”
陆炳咽了口唾沫。
“臣不怕。”
“那就去。”
朱厚熜转过身,背对着他。
“换便服,别让人看出你是锦衣卫。另外,记住了,那位先生若是不愿意,你就退出来,千万别动手。”
陆炳握着卷轴的手抖了一下。
“臣明白。”
他退出密室,关上门,站在殿外深吸了口气。
皇上让他别动手,这意思很明白了。
那位苏先生,不是他能惹的。
西直门外,小院。
苏长青蹲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盘石磨,磨盘慢悠悠地转着,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滴进下面的木盆里。
他手里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黄豆倒进磨眼里,磨盘转得更慢了。
院门虚掩着,春风吹进来,青石台阶上的青苔湿漉漉的。
苏长青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把木盆里的豆浆倒进锅里。
锅底下没烧火,豆浆自己就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地煮开了。
他舀了一碗,端着走到槐树下坐下,喝了一口。
烫。
苏长青皱了皱眉,把碗放在石桌上,等它凉一点。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没刻意隐藏。
苏长青没抬头,继续盯着碗里的豆浆。
脚步声在巷子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二十几步,又停了。
苏长青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
巷子里,陆炳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都是大内高手,跟了他好几年。
但现在,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大人,刀在响。”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
陆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绣春刀。
刀还在鞘里,但刀身在抖,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不对。
不是勾住,是在预警。
陆炳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见过不少高手,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松开刀柄,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在这等着。”
四个锦衣卫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陆炳深吸了口气,一个人往前走。
越靠近那座院子,刀抖得越厉害。
走到院门口,陆炳停下来,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走进院子,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白衣,黑发,坐在槐树下,手里端着碗,正在喝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