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在天际线上挣扎了片刻,终于被浓重的暮色吞没。曹少钦在曹雪薇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行走在荒芜的田野间。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胸口那道被易云袖内力封住的剑伤,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
那柄跟随了他数十年的黑色古剑,被他当作拐杖,拄在手中。剑身上的裂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义父,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曹雪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担忧地说道,“您的伤……”
“不碍事。”曹少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易云袖手下留情了。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远方。那里,是镜湖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湖面,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属于柔水阁的气息。
“她真的变了很多。”曹少钦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曹雪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义父,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曹少钦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剑,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夜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袍,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走,又能怎样?”他最终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我已经败了。败得很彻底。不只是武功上的败,更是……信念上的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古剑,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我一直在想,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为了复国?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证明什么?但刚才,易云袖问我,这一切,值得吗?我竟然……回答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曹雪薇,目光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雪薇,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曹雪薇看着义父那从未有过的脆弱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她从小被曹少钦收养,在她的印象中,义父一直是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坚定、永远向前的强者。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迷茫,如此……像一个普通人。
“义父,您没有错。”她握住曹少钦的手,声音坚定,“您只是想恢复属于您的荣耀,只是想为曹家讨回一个公道。这没有错。”
“是吗?”曹少钦苦笑了一声,“可是,为了这个目标,我牺牲了太多。牺牲了太多人,也牺牲了……我自己。”
他挣脱曹雪薇的手,拄着剑,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走吧。不要再回头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江南,已经不是我们的舞台了。”
两人在夜色中,艰难地前行。他们避开了大路,专走偏僻的小径和荒野。曹少钦的伤势,虽然被易云袖的内力暂时稳住,但毕竟年纪大了,加上之前强行施展燃血秘术留下的暗伤,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曹雪薇找了一棵大树,让他靠着树干坐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水。曹少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胃口。
“义父,您多少吃一点吧。”曹雪薇劝道,“您的身体……”
“我说了,不碍事。”曹少钦打断了她,声音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曹雪薇那担忧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雪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他突然问道。
曹雪薇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十五年了吧。那年我才五岁,是义父在路边捡到我的。”
“十五年……”曹少钦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看着曹雪薇,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雪薇,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