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年,春。
漠北冰雪初融、草芽初生,本该是万物复苏、草原回春之季,可偌大阴山南北,全无达延盛世的温润升平。
自去年深秋,巴尔斯博罗特摄政定鼎南北分治、黄金家族第一次永久分裂之后,大漠气运便彻底割裂成两极。
漠北正统汗庭,困守残土、君弱臣散、号令萧索、日渐凋零;
漠南右翼藩地,军政自主、财货充盈、兵马日盛、蒸蒸日上。
一衰一盛、一枯一荣、一虚一实,百年大势,已然悄然逆转。
河套右翼藩王府内,摄政王叔巴尔斯博罗特坐镇中枢,总领右翼三万户军政大权。
他自摄政以来,裁汰旧制、整肃兵马、通商积财、安抚部众,短短半载,漠南已然兵甲充盈、仓廪丰实、民心稳固。
可英雄终有迟暮,霸者亦难逃岁月。
常年治军理政、操劳藩务、思虑权谋,再加少年征战落下的旧伤复发,巴尔斯博罗特身体日渐衰颓、积病缠身。
昔日纵横沙场、震慑朝堂的铁血藩王,如今已是卧榻难起、精力枯竭、日渐沉疴。
府中内堂,药气缭绕,帘幕低垂。
巴尔斯博罗特卧于榻上,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望着身前环立的四个亲生儿子,眼底满是沉凝与思虑。
他一生雄霸南疆、权摄朝堂、分割大漠、架空正统,赚下偌大基业、万里沃土、数万精兵。
可他深知,自己一旦陨落,诸子若是庸碌无能、内斗分裂,他半生割据霸业、分权成果,必将顷刻崩塌。
榻前四子,依次肃立,个个身带藩王子嗣威仪、各怀心志、暗流涌动。
长子衮必里克墨尔根,性情沉稳、持重守成,擅长理政安民、镇抚部众,却无开疆拓土的枭雄气魄,偏于守业、怯于征伐。
次子俺答,字阿勒坦,年少悍勇、生性桀骜、胆识无双、杀伐决断,自幼随军征战、深谙兵道、野心滔天、胆识远超诸兄。
三子兀慎,性情刚烈、勇猛好斗,却智谋不足、性情莽撞、难成大局。
四子昆都力哈,沉稳内敛、善守地界、治军严谨,却无独霸一方、号令诸部的雄主格局。
四子之中,唯有次子俺答,具备雄霸朔方、震慑草原、倾覆旧局的绝世雄主之姿。
巴尔斯博罗特目光久久落在年少英锐、身躯挺拔、双目藏锋的俺答身上,虚弱开口,声气断续:
“吾毕生经营南疆、拆分南北、定藩镇格局、架空正统汗庭……耗尽半生心血,只为我右翼一脉永续强盛、不受北庭桎梏。”
“吾时日无多、大限将至,我死后,右翼基业、三万户兵马、河套万里疆土,尽归尔等兄弟执掌。”
“记住!北庭博迪汗,虽为黄金嫡统、名正言顺,却是空有汗号、无兵无财、无势无威的虚主!”
“我右翼手握实土、实权、实兵,自此之后,无需尊君、无需臣服、无需听命、无需仰人鼻息!”
四子齐齐躬身领命:“谨遵父汗训命!”
巴尔斯博罗特抬手,死死盯住长子衮必里克墨尔根,沉声嘱托:
“汝为嫡长,日后世袭鄂尔多斯万户主位、守我根本基业,主民政、守疆土、安部众,切勿内斗、切勿自乱阵脚!”
衮必里克墨尔根恭敬叩首:“儿臣谨记父命,终身守业、稳固根基,不敢有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