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两步,重新站回队伍里。
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可整个人像是换了种分量。
场上没人说话。
可刚才那种“刚硬如铁”的死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是一种认定了就得走到底的劲儿。
你知道你要去杀人。
你也知道你可能死。
可你还得去。
因为你身后,有太多没名字的人,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坟都没有。
而现在,有人替他们点了香,说了话,许了诺。
这就够了。
独眼猎户忽然开口,声音粗哑:“我随你。”
他不是对谁说的,也不是喊口号。就是这么一句,像是饭后闲谈,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随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回声音大了点。
使双斧的汉子立刻接上:“我也随你。”
老郎中咳嗽了一声,沙着嗓子:“算我一个。”
年轻道士没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落地,发出“咚”的一声。
一个接一个。
“算我。”
“我在。”
“别落下我。”
“砍不死他们,我躺那儿。”
声音不高,快慢不一,有的嘶哑,有的清亮,有的带着乡音,有的结巴。可汇在一起,就像潮水推着礁石,一波接一波,往南边那片黑暗里涌去。
没有人喊“必胜”。
没有人说“凯旋”。
他们只说“我随你”。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
赵守一没回来。
钱守静没回来。
周守拙也没回来。
可路还得有人走。
孟瑶橙站在人群里,抱着香炉,低着头。
香终于灭了。
最后一缕烟升起,散在风里,看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黑的,可东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像是锅底被刮薄了一层。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可她的眼神比刚才更亮了。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可有些人,已经赢了一半。
因为他们的恨,不再是私人的了。
是公的。
是大家的。
是那些死在夜里、没人收尸的人,托付给他们的。
风还在吹,把她的道袍掀起来一角。
她没管。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长在山崖边的小树,风吹得晃,根却扎得死紧。
身后一百多人,全都站着,兵刃在手,法器贴身,脚踩实地。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刀,必须砍下去。
孟瑶橙没转身,也没挥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不会倒的钉子。
界线还在。
香炉在她怀里。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山脊上爬上来,照在她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