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兰在底下递水递抹布,仰着脖子往上看。
她手里攥着一块旧毛巾,一会递上去,一会接过来投一投。
老两口忙得满头大汗,那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陈建国的汗从脑门上往下滴,滴到墙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周慧兰的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脸上。
陈铭的媳妇韩秀梅则是抱着小儿子在院子里呢。
她坐在那张老柳木椅子上,椅子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盆水,水里泡着几块抹布。
闺女在炕头上已经睡着了。
那小儿子裹着花布小被子,露着个小脑袋瓜。
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嘴裹着手指头,裹得吧唧吧唧响。
“爸妈,你们小心点,要不你们来抱孩子,我去擦吧,你们上不了高。”
“别到时候给摔着了咋整?要是摔着了,陈铭回来不得揍我?”
韩秀梅扯着嗓门这么一喊,那嗓门又尖又亮,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陈建国一听这话,回过头来冲着儿媳妇喊了一句:“他敢!”
“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试试?手指头我给他撅喽。”
陈建国说这话的时候,那烟袋锅子还在嘴里叼着,一说话烟袋锅子上下直颤。
陈建国说完之后啊,周慧兰也在一旁撇了撇嘴说:“那可不,敢动我儿媳妇,那不好使,你看我咋揍他。他最近跟你动手了啊?”
“他要是敢动手,儿媳妇,你跟妈说,妈收拾他!”
“什么臭毛病!”
周慧兰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得了,陈铭还没进院呢,就站在大门口。
就听到爸妈在那块骂自己呢。
关键是他啥也没干呢,就是儿媳妇随口那么一说。
这两口子都当真了。
陈铭站在门口,那个委屈劲儿就别提了。
心里寻思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这一天在外头跑断了腿,回家连口水都没喝上,先挨一顿骂。
韩秀梅一听这话呀,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从眼角一直漫到嘴角,跟抹了蜜似的。
刚想要开口,却在这时,陈铭已经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那大门吱呀一声响,院子里的人全都扭头看过来。
陈建国在凳子上扭着头,周慧兰在水盆旁边直起腰,韩秀梅抱着孩子转过身子。
“哎呀妈呀,我都服了,我啥前动过秀梅了?”
“现在都把他当老祖宗一样供着了。我说,你这还是亲爹亲妈吗?”
“那我媳妇就随口说一句,你们俩就当真了,一个要揍,一个要撅我手指头,这家伙的。”
陈铭一进院啊,就开始发起了牢骚。
那嘴撇得跟个瓢似的。
韩秀梅听到之后,捂嘴直笑,那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还在那块笑呢,净在那块瞎说,在爸妈面前,你可别提这事儿啊。”
“就好像我真打你了似的,明明没有这事儿。”
“你等着,晚上看我咋收拾你。”
陈铭说到这的时候,已经把带回来的羊蝎子呀,放到了外面的窗户台上。
那油纸包着的羊蝎子还冒着热气。
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