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看见那个小丫头笑眯眯地问他:
“堤伯伯,听说我住院的时候,您很忙呀?”
想到这里,堤义明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秘书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
“会长?”
“没什么。”
堤义明咳了两声,摆了摆手,伸手把电话重新拿了起来。
“替我准备一封慰问函,以我个人名义送到西园寺本宅。”
“正式的那封写给修一先生,措辞按照平时的礼数来,不要提任何业务上的事情。”
秘书拿起笔记下,刚准备应声,堤义明又补了一句:
“另外给那个小丫头带张便笺。”
他说完,从桌上拿过酒店准备的便笺纸,拔开钢笔。
真正落笔时,却又停了下来。
写些什么呢?
好好养伤?
不行,那太普通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西武配合,可以直接联系……
这又太像公事。
堤义明想了一会儿,最后只在纸上写了两行。
「安心养伤。」
「西武还在这里,暂时没人搬得走。」
他低头看了一遍。
皋月应该看得懂。
如果连这个都看不懂,那丫头这几年也算是白跟自己吵了那么多次。
堤义明把便笺折起来递给秘书。
“这个一起送过去。”
秘书接过以后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需要替您署名吗?”
“当然要署。”
堤义明抬眼看他。
“省得她以后拿着这张纸来问我,是不是连慰问函都舍不得认真写。”
秘书低下头,把那点笑意藏了回去。
“明白。”
堤义明已经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
“还有,跟下面的人说一声。这两天谁都别自作聪明。”
秘书原本准备收起笔,闻言又停了下来。
“已经和西园寺确定的项目照常做,需要他们重新确认的事情可以等几天,别拿着一堆文件往医院送。”
“至于那些还在谈的条件,原来谈到哪里就停在哪里,谁要是觉得现在是重新开价的好时候,让他先把名字报到我这里。”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已经淡了下来。
秘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全日本大概都有不少人在盯着西园寺。
有人担心。
自然也有人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西武下面那么多会社,不可能人人都没有自己的心思。
“如果西园寺方面主动联系呢?”
“那就正常谈。”
堤义明把报纸翻过一页。
“人家只是住院,又不是整个西园寺跟着放假。”
“别表现得太殷勤,也别突然躲得远远的,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明白了。”
秘书把这一项也记下来,正准备出去安排,堤义明的视线却落到了报纸另一栏。
关于外国枪手的报道就在右下角。
他看了几秒,再次开口。
“对了,把西武美国那边的关系也重新过一遍。”
秘书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脸上的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您怀疑昨晚的事情和我们在美国的业务有关?”
“现在还不知道。”
堤义明把那页报纸折了一下,让写着“外国枪手”的几行露在最上面。
“酒店客户、地产合作伙伴、银行,还有这些年通过西武接触过的美国会社和个人,都查一遍。”
“重点看有没有和军工、安保、政府承包商这一类背景搭得上的关系。”
秘书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他想查什么。
“要不要让纽约那边直接向合作方询问?”
“不要。”
堤义明几乎立刻否决。
“先查我们自己手里的资料。动作小一点,别让人知道西武在翻旧账。”
“真找到什么能和昨晚那批人搭上的东西,先送到我这里,谁都不许擅自联系。”
秘书点头。
“我马上安排。”
这一次堤义明没有再叫住他。
房门关上以后,套房里重新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早间节目已经从现场情况转到了政府可能采取的措施。
主持人与几名评论员坐在演播室里讨论国会接下来会不会推动新的暴力团规制,屏幕下方则不断滚过最新收到的消息。
堤义明靠回沙发,看了一会儿,把声音调低了些。
他其实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告诉秘书。
如果最后真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会直接交给皋月。
毕竟两个人年初才说过。
打过一架以后,知道对方的刀往哪里扎,再坐下来谈合作,反而会更容易。
现在有人从外面拿着枪往这张桌子上开火了。
那就已经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要打败那丫头,也得是由他堤义明本人亲手打败她。
堤义明靠进沙发里,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不可一世的小丫头挫败地跪在他面前,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
嗯,光是想想感觉都能活多几年了。
过了一会儿,新换的热茶送了进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总算满意了。
电视上又出现了皋月的名字。
堤义明看了一眼,低声嘟囔。
“真是个麻烦的小丫头。”
嘴上这么说着。
他却始终没有再把电视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