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因为——西武和西园寺现在已经绑得太深了。
铁路、酒店、农业、物流、球场、演出,再往后甚至还有极乐馆的重新改造。
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当初那种坐在桌子两边互相割肉的关系了。
西园寺真乱起来,西武一样会跟着倒霉。
所以他现在比很多人都希望那个小丫头赶紧从医院里爬起来。
最好下午就能爬起来,然后继续去折腾别人。
反正少来折腾西武就行了。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切到了国会。
一名议员站在走廊里,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正在说昨晚的事情“已经突破日本社会能够容忍的治安底线”。
堤义明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
不对。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件事最大的异常,其实还不是袭击本身。
是西园寺太安静了。
皋月受伤。
西园寺的人死了。
自动步枪在东京街头打了那么久。
政府、政界、财界现在全都已经炸开了锅,可真正最应该发火的那一家,到现在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有说。
这不像修一,那老家伙对自己女儿可宝贝着呢。
更不像皋月,以堤义明对皋月的了解,这丫头现在把整个东京都掀了他都不奇怪。
堤义明把报纸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正好是一篇关于昨晚那场极道会谈的报道。
西园寺皋月在遇袭前几个小时,才刚与三大极道组织的最高层结束会谈。
然后一出门,鹫尾就动手了。
堤义明看着那几行字,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鹫尾。
这一部分……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小丫头是什么人?
几年前都能拿一块两米宽的破地坐着等西武自己撞上来。
这一次,她跑去同时见三个极道组织的最高层,准备动掉不知道多少人的饭碗,会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堤义明摸了摸下巴。
如果她早就知道下面有人不服呢?
甚至知道鹫尾会动手。
然后故意放着。
协议前脚签完,后脚一个不愿意守规矩的下部干部就跳出来袭击西园寺。
接下来三大组织还怎么替下面的人说话?
政府还怎么慢慢讨论?
原本需要花几年往下压的事情,一夜之间就有了最好的理由。
想到这里,堤义明忽然往后靠了一点。
哼,我明白了。
很像。
太像了。
这确实是那个小丫头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皋月坐在自己面前,端着茶杯一脸无辜地问:
“怎么能说是我故意的呢?明明是鹫尾先生自己选择动手的呀。”
堤义明越想越觉得像。
可下一刻,他的视线落到了报纸另一侧的照片上。
被子弹打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车辆。
道路上的爆炸痕迹。
自动步枪。
手榴弹。
还有警察目前正在追查的外国人。
堤义明脸上的表情又慢慢收了起来。
这一部分就不对了。
他认识的西园寺皋月胆子确实大。
有时候大得让人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可她不蠢。
拿自己的命去赌几支自动步枪会不会打中,这种事情已经不是胆子大了。
那是有病。
鹫尾那一层,她或许知道。
后面的东西,大概真的出了问题。
原来那小恶魔也会有失算的时候啊……
堤义明盯着报纸看了一会儿。
大概吧?
这个词刚冒出来,他便又皱起眉。
等等。
新闻到现在只说她受伤。
究竟伤到什么程度?
没人知道。
西园寺自己也没说。
昨晚坐着直升机被送进医院是真的,可今天早上究竟是在病床上躺着,还是已经靠在床头一边吃东西一边使唤人,全日本谁看见了?
堤义明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后一种画面居然更容易想象。
说不定那丫头现在已经醒了。
说不定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外面都有哪些人在打电话。
哪些人在表态。
哪些人开始躲。
哪些人又以为她暂时起不来了,已经准备伸手拿东西。
然后一张一张记下来。
堤义明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让秘书记录名单的电话。
“……”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冷的。
这次他终于嫌弃地放回去了。
“换一杯。”
旁边的人立刻把茶端走。
堤义明重新看向电视。
其实事情到这里已经很简单了。
皋月到底伤得怎么样,他不知道。
昨晚那场袭击里面有多少是她预料到的,他也不知道。
可这都不重要。
因为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现在去试探西园寺都没有好处。
如果她真的伤得很重,西武这个时候跑去重新谈条件,等于亲手把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撕掉。
如果她其实伤得不重……
堤义明想了一下,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那就更不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