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纸上计算:“孙崇德部五万人,每日需粮五百石;黄得功部两万,每日二百石;水师及各要塞守军约三万,每日三百石……长江防线每日需粮一千石,每月三万石。五十万石粮,可支撑十六个月。”
“但这是静态计算。”周文柏提醒,“若战事激烈,伤亡增加,民夫征调,消耗会倍增。”
“所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朱炎放下笔,“传令四川布政使李定国:川东各府,今冬明春,全力开荒种番薯、玉米。这两种作物生长期短,明年夏秋便可收获。告诉他,川中多产一石粮,长江防线就多一分底气。”
“学生记下了。”
烛火噼啪,夜更深了。两人又核对了半个时辰,直到丑时三刻,才算理清头绪。
周文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朱炎这才意识到时辰,歉然道:“文柏,辛苦你了。先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早朝。”
“国公不歇吗?”
“我再坐会儿。”朱炎揉了揉眉心,“有些事,还得再想想。”
周文柏知道劝不动,只好行礼退下。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朱炎独坐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竟显得有些孤独。
文渊阁重归寂静。朱炎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那是他穿越后陆陆续续记下的“备忘录”。上面有未来几年的历史大事件,有重要的科技节点,也有他的一些思考。
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1645年,清军南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他的手微微发抖。如今是崇祯十七年,按西历正是1644年末。历史已经改变——崇祯没有在煤山上吊,而是战死京城;李自成没有称帝北京,而是西逃;张献忠没有盘踞四川,而是死在重庆。
但清军还是南下了,而且来得更早、更猛。
“我能改变这一切吗?”朱炎轻声自问。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万千冤魂在哭喊。他知道,如果他失败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这些惨剧仍会发生。华夏文明将再次沉沦,三百年暗无天日。
不,绝不允许。
朱炎合上小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一行大字跃然纸上: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这是后世的诗句,但此刻写来,字字千钧。他要在全天下掀起一场保卫华夏的战争,让每一个有血性的人站起来。
写完,他唤来值夜的侍卫:“传令给《寰宇时报》主笔,明日头版,就用这十四个字。告诉天下人:清军要灭的不只是大明,是华夏衣冠、是文明道统。凡我炎黄子孙,当共赴国难!”
“是!”侍卫热血上涌,大声应道。
处理完这件事,朱炎仍无睡意。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西南的沐天波,态度始终暧昧。虽然答应合作,但兵马未动,显然在观望。
“来人。”
又一个侍卫进来。
“让猴子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猴子悄然而至。他如今执掌察探司,越发沉稳干练,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机敏灵活。
“国公,有何吩咐?”
“派一队精干人手去云南。”朱炎低声道,“不是刺探,是送礼。”
“送礼?”
“对。”朱炎取出一份礼单,“上好湖丝一百匹,景德镇瓷器五十套,江南新式织机图纸一份,还有……燧发枪样枪两支,弹药五百发。”
猴子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是要告诉沐天波,跟咱们合作,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止。”朱炎道,“让去的人带上几句话:第一,朝廷已光复川东,下一步便是云贵。沐家若此时出兵助战,便是从龙功臣;若再观望,待天下大定,云南还是大明的云南,但黔国公府……就未必是如今的黔国公府了。”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猴子心领神会:“属下亲自挑人,十日内必到昆明。”
“小心行事。”
“国公放心。”
猴子退下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雪不知何时停了,晨曦透过窗纸,在文渊阁的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
朱炎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远处传来晨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南京城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离决战更近的一天。
早朝时辰将至。朱炎换上官服,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中人眼中有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刀。
走出文渊阁时,周文柏已候在门外,手中捧着今日朝会议程。
“国公,昨夜又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够了。”朱炎接过议程,“今日朝会,重点议三事:长江防务、江南春耕、科举改制。尤其是春耕——你拟个章程,凡今冬整修水利、开垦荒田的州县,官吏考绩加一等;凡推广新作物超过千亩的乡,减免一成赋税。”
“这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朱炎大步向前,“清军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必须抢时间,在战争全面爆发前,把基础打牢。”
穿过宫道,来到奉天殿前。百官已陆续到来,在雪地里站成行列。见朱炎到来,纷纷行礼。
朱炎点头回礼,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徐光启站在文官前列,神色肃穆;看到几位老臣脸上仍有疑虑;也看到不少年轻官员眼中闪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钟鼓齐鸣,朝会开始。
监国朱由榔端坐龙椅,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待百官行礼毕,他开口道:“今有豫国公奏报,清军大举南下,国难当头。诸卿有何良策,可畅所欲言。”
第一个出班的是兵科给事中:“臣以为,当调天下兵马,汇集长江,与清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