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
尤其是夜里的山路,更难行。
脚下的碎石像活的一样,踩上去不是滑就是陷,每一步都要花双倍的力气。秦九真走得满腹牢骚,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破路”“这鬼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之类的话。
楼望和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龙血玉上。
这颗血红色的玉石像一盏灯笼,红光照出去,方圆数丈内的黑气纷纷退散,像耗子见了猫。
“有用。”沈清鸢简短地说。
楼望和点头:“比我预想的还有用。”
龙血玉确实在驱散周围的邪气。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细微邪玉气息,一碰到龙血玉的红光,就像雪遇到火,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秦九真也感觉到了好处:“嘿,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至少夜里走路不用打手电了。”
楼望和失笑:“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用途。”
“这还不正经?万一以后咱们在野外过夜,省多少电池钱。”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没救了。
三人又走了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龙脊岭的尽头是一处断崖,崖下就是玉虚圣殿的废墟所在。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坍塌的巨石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到了。”楼望和停下脚步。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破虚玉瞳在黑暗中扫视。
废墟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玉。
那些散落的原石,那些断裂的玉石柱,那些碎裂的玉雕,全都在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慢地向同一个方向聚拢。
“玉母在修复圣殿。”沈清鸢低声道。
楼望和点头:“她在用自身的能量,重建玉虚圣殿。”
“那我们还等什么?下去啊!”秦九真摩拳擦掌。
“等等。”楼望和拉住他,“你看那里。”
他指向废墟的东侧。
秦九真顺着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里有什么?”
“有人来过了。”楼望和说,“地上的碎石被翻动过,有新的痕迹,不超过两天。”
“夜沧澜的人?”
“不一定。”楼望和皱眉,“你看那处痕迹的走向,是从外面进来,又折返回去。如果是黑石盟的人,不会只来一趟。”
沈清鸢蹲下身,查看崖边的土层。
“这是履带压过的痕迹。”她说,“不是人,是机器。”
“机器?”秦九真愣住了,“这种鬼地方还能进机器?”
“小型的钻探设备。”沈清鸢指着不远处的一道划痕,“从这里下去,沿着缓坡,可以运上来。”
楼望和的眼神变冷了:“有人在盗挖废墟。”
“黑石盟?”
“也可能是别人。”楼望和握紧龙血玉,“财帛动人心。玉虚圣殿坍塌的消息传出去,闻着味来的,只怕不止一只苍蝇。”
秦九真啐了一口:“这帮孙子,连废墟都不放过。”
沈清鸢站起身:“不管是谁,我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沿着崖壁的缓坡下到废墟边缘。
还没走出几步,楼望和突然一伸手,将两人拦在身后。
“别动。”
他蹲下去,龙血玉往地上一照。
红光之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出现在碎石之间,像一条伏在地上的蛇。
“绊线。”楼望和低声道,“连着那边。”
他顺着黑线看去,尽头是半截埋在土里的玉瓶。
“装了什么?”秦九真紧张起来。
“邪玉液。”楼望和说,“一旦踩断这根线,玉瓶就会爆开,邪气入体,神仙难救。”
秦九真倒吸一口冷气:“够狠。”
沈清鸢走上前,仙姑玉镯靠近黑线,净化之力缓缓将绊线融化,玉瓶中的邪玉液也被蒸发干净。
“这东西不是夜沧澜的手笔。”她说。
“你怎么知道?”
“夜沧澜杀人,不会用这么费劲的办法。”沈清鸢说,“他喜欢正面对决,至少也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楼望和点头:“所以这伙盗挖的人,实力不行,但够阴。”
“会不会是东南亚那边的玉商?”
“有可能。”楼望和眼中寒光一闪,“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三人继续深入废墟。
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龙血玉的红光变得越来越亮,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共鸣。
“龙血玉在兴奋。”楼望和看着掌心的玉石。
它比之前更烫了,表面的纹路在红光中若隐若现,像龙鳞一样。
“它曾经是玉虚圣殿的一部分?”沈清鸢问道。
“不只是圣殿。”楼望和说,“龙血玉是上古玉族的圣物之一,只在龙脊岭出产。当年玉族用龙血玉建造了圣殿的祭坛,后来祭坛毁于战火,龙血玉才散落各处。”
“那这一颗……”
“是祭坛的核心。”楼望和指向前方,“你感受到了吗?它在指引我们。”
他摊开手,龙血玉浮起来,缓缓朝前方飘去。
三人跟在后面,穿过坍塌的殿门,进入一片开阔的石室。
石室四面墙壁已大半倒塌,但地面上仍保留着古玉铺就的地板,缝隙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青色藤蔓。
“这里以前是祭坛前殿。”楼望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前方的一堆乱石上,“龙血玉的核心就在那里。”
他走过去,蹲下,用破虚玉瞳扫描乱石堆。
片刻后,他抬头道:“有两块龙血玉,一大一小。大的被卡在石缝里,小的碎了。”
“碎了?”秦九真惋惜地拍了一下大腿,“可惜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移向乱石堆旁的一处印记。
那是一个手掌印,按在一块青石板上,痕迹很深。
“有人从这里拿走了一块龙血玉。”他说,“就在最近。”
沈清鸢走近,查看那个掌印:“这人是徒手搬开的石头,至少有两百斤的力道。”
“练家子。”秦九真神色凝重起来。
楼望和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盗挖的人里,有高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最后落在南面墙壁的一处缺口上。
“从那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