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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7 章 没有一兵一卒(2 / 2)

哪一个字都能掉脑袋。

不是没人想过劝。

是所有劝的法子,都堵死在同一条路上。

劝皇帝低头。

劝太子低头。

这宫里,谁配开这个口?

从前,配。

从前有个人,敢拽着皇帝的袖子说“重八,够了”。

敢半夜端一碗粥。

什么话都不用说。

就把跪着的人和坐着的人重新接在一起。

这个人走了。

所以满朝文武心里,其实早都有数。

这父子局,是死局。

没有和棋。

除非,棋盘外头再落下一个人来。

那么问题来了。

造成这一切的朱元璋,难道就不知道,他的好大儿无时无刻不活在他的阴影之中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可他怎么想?

以己度人。

在朱元璋看来,朱标承受的这点压力,跟他童年遭遇的那些磨难相比,别说是苦难,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朱元璋的童年,那才叫童年。

他生在濠州钟离一个佃农家里。

排行老四。

族里排行重八。

所以叫朱重八。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穷人家孩子,拿数字当名字使。

年幼丧父。

紧接着,母亲和兄长一个接一个地病倒、离世。

家中遭逢大难。

孤苦无依。

十六岁那年,家乡闹灾。

他走投无路。

靠着出家为僧才混上一口饭吃。

皇觉寺里当小行童。

扫地。

上香。

打钟。

挑水。

一天忙到晚。

就为两顿稀粥。

好日子没过多少。

灾荒一年重过一年。

寺里也断了粮。

方丈一声令下。

寺庙关门。

遣散所有僧人。

“云游”去吧。

云游,说得体面。

其实就是讨饭。

他只能带着一个破碗上路。

那碗还是师兄给的。

缺了个口。

他揣着它。

云游四方。

以天为被。

以地为床。

风餐露宿。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饿极了,啃过树皮。

榆树皮剥下来。

里层那点白瓤嚼在嘴里。

黏的。

涩的。

咽下去刮嗓子。

他渴极了,喝过泥坑里的水。

伏在坑边。

吹开水面的浮沫。

一口一口地啜。

他冷极了,缩在别人的屋檐下。

把破僧袍裹紧了。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次日天不亮就被主人家拿扫帚撵。

跟撵野狗一样。

有一回,他饿昏在路边。

是饿昏的。

眼前先是发黑。

然后发白。

然后天地倒转过来。

他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脸贴着地。

闻到了土腥味。

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粮食香。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座破庙里。

一个老乞丐蹲在旁边。

正掰半块硬得硌牙的窝头。

掰下来。

塞进他嘴里。

那窝头冻得像石头。

可他嚼得眼泪直流。

那是他三天来的第一口粮食。

等他嚼完、缓过神来。

老乞丐已经走了。

地上,留了一个碗。

碗底刻着一个“朱”字。

不知道那老乞丐是看他姓朱,还是看他可怜,随手刻的。

可就是那个碗。

他揣在怀里。

揣了好多年。

冬天贴着心口,能焐得温一点。

夏天贴着心口,硌得慌,也不肯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