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父皇一边包扎一边说,“你要记住,你是长子,是将来要继承大位的人。
你不能哭。
你哭了,别人就会笑话你的。”
“可是父皇,真的很疼。”
“疼也得忍着。”父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复杂,“这世上,比疼更难受的事,多着呢。”
那时候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比疼更难受的事,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父皇杀掉,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是几年前,他刚当上太子不久。
有一回,他奉命监国,批了几份奏折,处置了几件政事。
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兴冲冲地拿去给父皇看。
父皇翻了翻,没说话,把奏折搁在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标儿,”父皇说,“你太软了。”
他愣住了。
他以为父皇会夸他。
“你处置的这几件事,看着有理,可你没杀人。”
父皇的声音很平,可听着让人心里发毛,“你记住,这天下,不是靠讲理讲出来的。
是靠杀,杀出来的。”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父皇很陌生。
那个蹲在御花园里给他包扎膝盖的人,跟眼前这个说“杀人”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窗纸上,又被风卷走了。
朱标望着那片落叶,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父皇对他说过的话。
“标儿,你要好好读书。
这天下,将来是你的。”
可现在呢?
父皇杀他身边的人,削他的权,把他架空成一个摆设。
“这天下,将来是你的”——
这句话,还算数吗?
朱标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东宫的天,越来越冷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跪下:“殿下!不好了!
齐泰齐大人……在牢里撞墙了!”
朱标猛地站起来:“什么?!”
“人……人没死,但撞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朱标的身子晃了一下。
方孝孺赶紧扶住他:“殿下!”
朱标站稳了,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传太医。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齐泰的命。”
“是!”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标站在殿中,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齐泰,齐泰是他最看重的东宫属官之一。
齐泰若死了,东宫就断了一条臂膀。
齐泰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他管兵部的时候,把天下卫所的钱粮兵马理得清清楚楚,哪一卫缺粮,哪一营缺马,他心里有本账,随手一翻就能翻出来。
父皇杀李善长的时候,牵连了无数武将,齐泰冒着风险,保下了几个被冤枉的千户。
那几个千户后来在边关立了功,齐泰却从来没提过。
他说,救人不是为了让人记着,是为了让自己睡得踏实。
父皇,您真的要赶尽杀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