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普通人,他们不知道潭王被擒,不知道藩王谋反,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们只知道过日子。
今天多挣几个铜板,明天给孩子扯块布做衣裳。
朱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来长沙那天,化名朱二蛋,背着个破包袱,在街上转悠。
转了半天,肚子饿了,摸出几个铜板,想买个烧饼。
卖烧饼的刘二看了他一眼,多给了他一个,说:“看你面生,刚来的吧?
这顿算我请你。”
朱樉当时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人请他吃过烧饼。
“为什么?”他问。
刘二咧嘴一笑:“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一个烧饼,不值几个钱。”
朱樉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芝麻香混着面香,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这比宫里那些山珍海味都好吃。
后来他才知道,刘二那天的烧饼,本来是要卖钱的。
他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全靠他卖烧饼养活。
一个烧饼三文钱,他一天能挣三十文。
多给朱樉一个烧饼,他就少挣三文。
三文钱,够买半斤米。
朱樉后来让人给刘二送了一袋米,说是“二蛋兄弟”托人捎来的。
刘二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了,逢人就说“二蛋兄弟够意思”。
从那以后,朱樉就在李友直家住了下来。
劈柴、挑水、干活,跟街坊邻居打成一片。
他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这种日子。
简单,踏实,不用算计,不用防备。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不用端着架子,不用看人脸色。
可他知道,这种日子,他过不长。
他是秦王。
是朱元璋的儿子。
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他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朱樉睁开眼,看着张信。
“张信,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让你去送赏赐吗?”
张信抬起头:“殿下是想让李友直知道,他现在只有殿下这一条路可走。”
“对了一半。”朱樉说,“还有一半,本王是让你去告诉他,他以前效忠的燕王,已经把他忘了。”
张信沉默了一瞬:“殿下高明。”
“高明谈不上。”朱樉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本王只是比燕王多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人心。”
朱樉冷笑道:“燕王收买人心,靠的是许诺。
事成之后,给你什么官,给你什么爵?
可本王收买人心,靠的是诚意,你现在缺什么,本王给你什么。”
“李友直缺什么?”张信问。
“他缺一个台阶。”
朱樉说道:“他背叛了朝廷,背叛了燕王,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本王给他一个台阶,让他重新做人。
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信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
他背叛燕王,投靠秦王,难道不也是因为秦王给了他一个台阶吗?
“殿下,”张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