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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1 章 心里难受(2 / 2)

袍角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了跤。

他伸手扶住了门框,手掌在木头上按了一下,稳住身形才站直。

门框上的漆已经被他扶过无数次了,扶手处磨得光滑发亮,指纹一道叠着一道,像是被谁用细砂纸细细打磨过,又像是被无数只同样的手年复一年地抚摸过。

木材的纹路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温润的光泽,像是所有的抚摸都被木头记住了,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他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潮乎乎的,扶过的地方留下一只湿漉漉的掌印,在昏暗的天光里泛着暗淡的水光。

那水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被木头慢慢吸干了,连痕迹都不肯留给他,只有那一小片颜色比旁边深一些的印记还在慢慢变淡。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烛火被门带起的风晃了一下。

火苗猛地一矮,蜡油淌下来一滴,在铜台上凝成了一颗小小的白珠子,圆圆的,透亮的,像是谁的眼泪在落下来之前就已经凝固了,表面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火苗又挣扎着直起来,来回摇了三摇才稳住,像是在替他维持某种虚假的平静。

那平静太薄了,薄得经不住一丝响动,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站在这间屋子里像是一件易碎的东西,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潭王妃正在梳妆台前描眉。

清晨的光从东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肩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上,把那层细密的暗纹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水面下的暗流在微微涌动。

她微微侧着身子,左手端着一面铜镜,右手执笔,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填补眉梢那一处空缺。

她端镜子的手腕很稳,只有指尖在微微用力,指腹压着镜背的边缘,留下一个浅红的印子,那印子很快就褪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听见脚步声,睫毛轻轻抬了一下。

目光从镜子里移出来,落在他身上,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先是在镜子里漾开的,然后才转到脸上来,像是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从镜面一直荡到了她的眼角,再荡到她的嘴角,最后停在那里,轻轻地挂着。

“王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放下眉笔,转过身子,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连眼尾那一丝细纹都跟着弯了一下。

她二十出头的人了,笑起来却还带着几分少女时候的甜。

那种甜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日子过得还算顺遂,心里没什么大疙瘩,自然而然地养出来的,像是常年照在暖阳下的花,开得舒展又从容,连花瓣的弧度都是舒展的,没有一丝被压过的痕迹。

两道眉毛细细弯弯的,是整张脸上她最在意的两笔。

画了十几年的眉,每天画的弧度都不太一样,可她自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朱梓也从没说过她画得不好,只是偶尔在烛火底下多看一眼,看完就移开了目光。

她以为他没注意过那些眉,其实他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