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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_第26章(3 / 3)

“好。”司马绍不知道自己怎麽还能发出声音,喉咙明明已哽咽得不行,他强忍著辛酸,撕下一幅袍裾,将郭璞的人头包好了,背在背上:“走,”他握住弟弟冰凉的手腕,“我们一起带他回家。”

“不,”司马冲又往壁角里缩了,他挣扎著抽出手来,将自己蜷成一团:“我要等我哥哥……我和哥哥说好了,要一起去北方,去从军……他马上就要来了。知道吗?我连箭都射不好,哥哥说,我这样只会给匈奴送箭。可他还是会来的,”司马冲吃吃地笑起来,“我知道的,哥哥对我最好了……”

司马绍跪在地上,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胳膊紧紧、紧紧地揽住弟弟,揽住那满怀期待,仍然滞留在过往的、傻傻的孩子。他知道他对不起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他背弃了誓言,另娶他人,他看著他断笛,眼睁睁看他走上堕落的绝路,他把他留给敌人,用他的屈辱换天下太平,他把他逼疯了……他以为这是他全部的罪状,但他错了,原来弟弟念念不忘的,不是他的背弃,不是满身鞭痕、九死一生,司马冲念念不释的只是那最初的邀约。

弟弟说:哥哥,我跟你去北方吧,我们偷偷走,一起去从军。

弟弟说:我们都别做太子了,一起走吧。

他说:不。

他不知道,那时的他不会知道,他这一个字便毁了他们一生的幸福。

在那一日,他已然背弃,他渐行渐远。而弟弟,他不知道,其实弟弟一直守在原地,那小小的、傻傻的孩子,从那个时候起也许就没有再长大过,弟弟一直留在那一天,一直在等他的回来,等他一起离开。

而他所有的不是、所有的背弃,弟弟都不记得了,弟弟笑著说:哥哥对我最好了……

这叫他情何以堪?

“冲……”司马绍抓起弟弟的手,不顾他的瑟缩,吻那冰凉细瘦的手指:“冲……”他哽咽著,泪水流到唇角,弄湿了司马冲的手。

“咦,”司马冲犹豫著伸出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你哭啦?不要哭……哥哥说男人不能哭的,男人身上担著家国天下……”

“别说了,”司马绍把弟弟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他抚摸自己的眉眼:“你感觉到了吗?我是哥哥呀,我回来了。冲,我们一起走吧!”

“哥哥……?”

司马冲的声音仍是迟疑的,於是司马绍拉过他,吻住了他的嘴唇。司马冲显然被吓了一跳,他挣扎起来,慌乱地朝地上滑去。可不管他怎麽踢打,司马绍始终托著他的後颈,怎麽都不肯放开那柔软的嘴唇。

黑暗中他们翻滚著纠缠在一起,手指紧扣著手指、胸膛紧贴著胸膛,司马绍深深地吻著弟弟,泪水不断地顺著他的脸颊滑下,滴到司马冲的脸上。

屋子里是这样黑,空气里弥漫著浓浓的血腥味,他们在敌人的营垒,随时可能被发现,可司马绍一点都不怕。此时此刻,生死於他已毫无意义,他只想抱住这单薄的身体,他只想用他的唇、用他的手、用他的身体,告诉弟弟,他回来了。他只想尽情吻他、尽情地流泪,流泪又算什麽呢?假如能流下血来,假如那血能让弟弟记起他,他什麽都可以,怎麽都可以……他只要他记得他,他只要他跟他走。

渐渐地,司马冲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了,司马绍的手抚过他耳畔,发现他的鬓角已经湿了,泪珠正源源不断从他紧闭的眼里滑出。

“冲。”司马绍低低地唤他,他泪落得更急,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著抬起了手,犹豫著,却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司马绍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