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准备先去仰光再打探情况,等弄清楚状况再作计议。”
我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我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脚往外走去,步履踉跄。走到门口,陈清泉对我说:“你准备准备,等我安置好这里的事情,我亲自送你去仰光吧。这是司令之前交代的。”
忍了许久的泪水这一刻终于夺眶而出,关沙,你这个笨蛋,又是送我走,又把我送到一个你事先准备好的安乐窝,在那享受你给我的金钱和安逸?
走出大门的瞬间,阳光刺的人头晕目眩,昏然欲倒。回房屋的路上,我脚步虚浮,像是踩不到实地,这条路似乎漫漫无边,没有尽头。
回到房间,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样,我呆坐在床边,透过那面镜子,我看到自己伤心绝望苍白无力的面孔。
他是个毒枭,天理难容,手里握有这么多的军队,政府又怎么让他无风无浪地坐大,养虎为患呢。我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在我粹不及防的时候这样突然而至,我没料到我和他厮守的时间竟然这么短暂,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对他,更加温柔地对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原来我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自己,我总是清高地不屑于过问他基地的事务,任凭他在外面腥风血雨,冒死拼杀,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就可以和他们这帮毒贩子划清界限。其实,我吃的穿的,又有哪样不是来自关沙呢,我能活到现在,根本就是跟关沙,跟毒品脱不了干系。我心安理得地躲在一隅,过着关沙给我的平安富足的生活,衣食无忧,却又虚伪地抵触他的一切贩毒事务,殊不知,这样无形中使我对关沙很多时候简直是漠不关心或者敷衍。张静姝,关沙说得没错,你压根儿就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如果我平时多关心一下他,多问问他的事情,如果那天早上我有一丝警觉,要是知道他就这样冒险去往仰光,我一定会阻止他。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做。
关沙,关沙,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会不会就这样离开我永远也不回来?心里这个念头让我顿时觉得心如死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要是没有了关沙,我会怎么样?似乎连活着都没有了意义,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宠爱我,宽容我,温柔地对待我,为我撑起一个宁静的港湾。
趴在床上,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心里难受得几乎就要爆裂开来。关沙,只求你能平安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一定和你结婚,一定愿意为你生一个可爱的小孩,一定像一个爱你的妻子那样好好关心你。
“阿姨,你怎么了?”突然间,耳畔传来关蒙那怯怯的声音,他汗湿的小手懂事地放在我的背上。我迅速抹去眼泪,抬头冲他虚弱地一笑:“阿姨没事,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看到关蒙,我才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也许关沙正在监狱等着营救,关蒙也需要我的照顾,我怎么能躲在这痛哭呢,眼泪又能解决什么。
还没有等到陈清泉送我去仰光,缅甸政府已经派军队对关沙的武装基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扫荡。
就在第二天下午,宁静的山谷一片沉寂,这是士兵们短暂午休的时间,也是为了躲避毒辣的太阳。闷热的空气里偶尔传来树林虫鸟的叫声,烦躁压抑,似乎是大雨降临的前兆,我躲在房间里,想午睡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自从昨天得知关沙可能出事以来,我几乎彻夜未眠,到了今天更是打不起精神,心里一直挂念着关沙,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一阵隐约的轰鸣声从远处飘来,传入到了我的耳中,我侧耳倾听,略加分辨,似乎是飞机的声音?正在疑惑的时候,尖锐的哨声响起,瞬间整个基地似乎陷入一片混乱,士兵紧急结合,有指挥官焦急暴躁的吼叫声。我惊诧不已,立刻就知道出事了!来到这里的几年,我已经养成了警惕的习惯,一有动静就得马上戒备起来。我迅速跳下床,三两下套好长衣长裤,一边大声叫着关蒙,掀开枕头,拿出压在下面的手枪,检查子弹,塞进皮带里,一瞄墙上,那是关沙的机枪,我冲过去,把它背在了身上。
“张老师,张老师!”外面传来坤鹏急切的叫喊,我应了一声,拉着关蒙就冲出门外,差点和迎面跑来的人一头撞上,我停下定睛一看,是陈清泉。
“快走!政府军来了!”陈清泉着急地说,可仍不失慌乱。我没有多问,知道这时候最好是乖乖听从他的安排,不要啰嗦。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我们的上空。炮弹扔下来,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响了起来,浓烟滚滚,竹木的楼房和树木顿时燃烧了起来,热浪阵阵袭来,火光冲天,灰烬飞扬。
陈清泉带着没有战斗力的一些人们率先往南面的深山老林里撤退,后面的一些士兵掩护着我们且战且退。枪击声,炮轰声,嘶叫声,杂乱的脚步,争相逃命的人影......此情此景,我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恐惧。罗家兴被政府军围剿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情景吗?同样的炮火冲天,枪战激烈,还会又同样的毁灭和死亡吧。同样的命运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到了关沙集团的身上,这些毒枭再怎么折腾,最终也逃不过被政府剿灭的下场。
身后的炮弹如同道道催命符,迫使大家拼命逃窜。我带着关蒙,让坤鹏抱起他,夹杂在人群里一路狂奔,幸好他不是什么娇气的孩子,也长大了,没有了哪么多的惊慌害怕。陈清泉始终跟在我们的旁边,我几次被人撞得就要摔倒,幸亏他一路扶持,还一边指挥着前后的人群和士兵,带着我们很快就进入了山林,我回头看着已陷入炮轰的基地,对陈清泉说:“你快下命令,不要死守着那些货了,放弃!放弃!叫他们赶紧撤离吧!”
陈清泉点点头,迅速对我说:“你们一直往深山里走,有士兵跟着的。”转身又对坤鹏说:“你一定要保护好张老师和关蒙。”说完掉头往回走去。他此时是全军的最高指挥和领军人物,作战或是撤离都离不开他,事实上,他也是一位出色、冷静的将领。
我们不敢有半点耽搁,继续随着人群往山林里走。树枝挂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虫子掉进脖子里已顾不上惊叫,在性命尚且不保的情况下,哪还顾及得了那么多呢。进入丛林安全了很多,四周高大茂密的树林如同一座天然屏障保护着我们,至少地面的枪击命中率就会低很多,那些政府军也不会穷追不舍,毕竟他们对这一带的山形不如这里的人熟悉。空中盘旋的飞机还在轰炸后面的大部队和基地,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消灭关沙的武装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