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回眼里的湿润,拿出身份证递给他:“关沙,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你这个时代的人。我是来自几十年后2008年的人。我穿越了时空,来到了金三角。”
关沙听了我的话,怔怔的看着我,目不转睛,似乎在消化我话里的内容,又似乎要从我的脸上找出什么证据似的。
“你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阿静,你就是佛祖送来的我命里的女人。”关沙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震惊、怀疑,其实他相信也不稀奇。因为缅泰的一些民族文化里所谓的魂魄穿梭是有的,尤其是泰国的降头术,十分神秘,法力无边。可是不管怎样,他这么相信我,我还是很高兴。
我笑了笑:“不。你命里的女人很多。而我或许只是一个过客。”
我拿起自己的学生证:“我确实是中国人,在泰国的曼谷大学留学。”接着,我向他讲起了在金三角牌坊的坠河,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到了这儿。
“不过,”我严肃地说,“虽然我是来自几十年后的人,但是我对金三角的历史一点也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毒枭存在。”
关沙抱住我:“原来你真的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希望你永远不要飞走,留在我身边。”怎么这话说的像小孩啊。我扑哧一声笑了,冲淡了原来的那萦绕在我们之间的离愁别绪。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原来并没有引起惊涛骇浪,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分担,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你还别笑。我第一次在牢房里看到你。你穿着一身的白裙子,浑身是泥巴,透露出一股优雅的书卷气。又那么倔强。我就认定你不是一般的女人。”关沙眼神迷蒙,似乎沉浸在我们初遇时的回忆里。我也想起了那些往事,从穿越来金三角的那一刻开始,到与关沙之间的怨恨纠缠,再到相安无事,一路曲折走来,我才发现,自己在金三角的一切一切,喜怒哀乐,都是关沙给的。
我打开钱包,拿出这个那个卡,向他讲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平时心里一个人闷想,现在终于找到了倾诉的人,可以畅所欲言了。我颇有兴致地嘴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眉飞色舞。关沙面带微笑,耐心地听说,宠溺地看着我。
钱包里面有我的一张照片,是我一直珍爱的一张照片,18岁时的模样,为了庆祝自己的成年,去澳门旅游了一番,照片的背景是赫赫有名的葡京大赌场。我站在街道上,海风吹得我黑发飞扬,裙裾轻舞,笑容灿烂。关沙看着有些痴痴,从夹子里取出照片:“静,这张照片留给我吧。”
我鼻子一酸,笑着点点头,说:“好。”蓦地,我想到了什么,拿出相机,打开一看,还好有电池,我对关沙说:“来,我们俩照张相。”把相机调到自拍的模式,依偎到关沙身边,头依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关沙低下头微笑地看看我,刚好这时“咔擦”一声,拍了下来。我拿过相机一看,是脸部的特写,我笑容安宁,神情带着隐约的凄凉,关沙脸庞棱角分明,低头看我目光深情悠长,笑容宠溺。我和他定格在这美丽的瞬间。
我起身收拾东西,把裙子和帽子都留了下来,紫色的皮包也不用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一个塑料袋装好系紧,再装进几件衣服,外面套上一个结实的布袋子。收拾妥当,带着满腹的心事,我们各自沉思,相拥而眠。
天刚蒙蒙亮,关沙就叫醒了我。我知道其实昨晚我们都几乎没怎么入睡,关沙眼睛布满红丝,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头昏昏的。我们默默地洗漱,关沙帮我检查好手枪,塞在我的衣服里面,理理我那身宽大的迷彩服,拿起那个袋子,准备出发,到了门口,打开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不由得喉咙里一阵酸涩,眼睛胀胀的,我跨出一步,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关沙,他身体一僵,站在那纹丝不动,我的脸紧贴在他的背上,他的体温隔着衣服暖暖地传来。过了许久,关沙沙哑的声音传来:“走吧,被误了时间。”我松开手,跟在他后面,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阿梅和她儿子坤鹏已等在那儿,随行还有另外两个士兵。关沙把袋子交给阿梅,说了声:“走吧。”一行人朝着门口走去,我落在最后,回过头看着关沙,只见他的身影隐在暗淡的晨光之中,模糊不清。嘴上燃着的烟头像一朵暗红的花,刹那间在朦胧中盛放,又熄灭。我鼻子一酸,转过头,眼泪滑落。我擦去泪水,深深吸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前面走去。
此时的金三角,还在沉睡之中,一切都那么安静。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山峦如同墨黛色的巨兽,卧伏在四周。回望后面,关沙的毒品城堡已经模糊。从此就要离开,我还会回到这里吗?此时此刻,脑海里乱成一团,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囤积在胸口,曾经,我是多么渴望走出这个牢笼,甚至不惜代价想要逃离。而几个月过去,当我真正要离开这里时,心情却又那么复杂沉重。
进入丛林,密集的原始森林里黑乎乎的,光线无法透进那层层叠叠的树叶,更使得林中阴森可怕,如同黑夜,一行人摸索着前进,他们早已熟悉道路,让我走在中间。黑暗中,脚踩在山道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一声惊鸟的叫声给我带来几丝恐惧,阵阵凉意袭来,山林里的空气潮湿,气温要比外面低许多,我拢了拢袖子,渐渐适应了林中的黑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继续前行。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翻过一个山头,往下走去,关沙的基地就彻底抛在了身后,与我们隔断了。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哒哒哒”的枪击声,立刻枪声变得密集起来,响成一片,还夹杂着“轰轰”的炮轰声。我心里大惊,其他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住了,我们停了下来,仔细一听,枪声正是身后关沙的基地传来的。我惊骇万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遭遇了突袭?肯定是的,联想到关沙执意要送我去果敢,果然他是知道了风声的。情急之下,我不由自主地就要往回走去,被阿梅一把拉住:“阿静,你干什么。赶紧走啊。”拖着我疾步往前走去。也许,他们几个对这样的场面已见怪不怪了。天色稍稍亮了一些,脚下的下路立刻变得不再模糊,我们几个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行走在丛林小路上,好几次,我差点摔倒在地,远处的枪声越来越激烈,我内心一阵惊恐,不知道关沙怎么样了?
就在我们几个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附近树林里突然想起一声吼叫:“什么人?站住!”我惊恐万分,跟着他们快速地钻进路边的丛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在骚乱的喊叫声中,子弹朝我们扫射过来。坤鹏要我和阿梅先走,他和两个士兵也用机枪往后面扫射过去,阿梅拉着我边跑边喊:“快跑!快跑!周围都是树,他们打不到我们。”我跟在阿梅后面。跌跌撞撞拼命地跑着,可脚下就像不扎根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被树或是灌木绊倒。我甩开阿梅的手:“姐,你别拉我了,你快跑,我跟在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