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不是要嫁给男人的吗?”田田振振有词,“毛头哥哥又不是男人。”
“……”程牧阳冷静不能了,筷子一停凶狠地看向她,“你胡说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大宝说的……”何田田断断续续地解释,“那天大宝他们围着墙根尿尿,比赛谁尿得高,毛头哥哥不愿意参加,大宝哥哥他们就说毛头哥哥不是男人……”
程牧阳是嫌弃这种行为有失观瞻又脏兮兮的,可没想到那些男孩子对他积怨已深,围着他齐齐喊道:“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
“哎呀陶大宝是说着玩的,毛头怎么不是男人!”申明珠看儿子脸色渐渐不对连忙插嘴打圆场,“田田你要是喜欢吃阿姨做饭就天天来吃好了,不做女儿也可以的!”
那顿饭程牧阳吃得相当怨念,放下碗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田田看,越看越火大,伸手便往她毛茸茸的脑袋上重重一拍:“敢说我不是男人,死胖丫头,我才不找要你当老婆呢!”
何田田被他这么一拍,牙齿正巧磕在了碗边上,一颗洁白可爱的小乳牙就瞬间脱离了组织,血流不止。听到嚎啕声的申明珠惊慌失措地从里间冲出来,来不及责难儿子,拎起田田就往街道里的卫生院跑。好在何田田尚处换牙时期,那颗牙本来也摇摇欲坠了,掉了之后很快就会长新的,医生检查之后表示没有大碍,申明珠才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程牧阳被打得相当惨,申明珠拿着竹篾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他的腿上:“你能耐了是不是,会打人了是不是,还打人家女孩子……你丢不丢人!”
程牧阳从来没有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他先是惊惶,后来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打就打吧,反正也不是冤枉了他。
“没胸襟没气度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我看以后也没人愿意给你当老婆!”他的沉默加剧了母后大人的火气,最后申明珠打得疲累,竹篾子丢在了一边,“给我滚一边跪搓衣板去!我不允许不准起来!”
其实每个家长打孩子的时候都不过是想要彼此讨个台阶下,如果孩子都像是程牧阳这般硬撑到底,那家长必定会越想越生气。申明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搬过搓衣板,直挺挺地跪下,小腿上的淤痕快要渗出血来。她眼睛一热,立刻想要过去看看伤势,手伸到半途中又忍住了,叹了口气咬咬牙进了里屋。
这一幕何田田自然没有看到,她从诊所回来之后便沉浸在换牙的喜悦中:“你看你看,我牙齿掉了!”
每个被她拦住的大人都要故作惊讶状地恭喜她:“田田换牙啦,那就是要长大了!”
每个人小时候都对长大这件事有着莫名的憧憬,尤其是当医生安慰哭泣的何田田说:“你看,别人第一次换牙都是换的小牙,你一换就是门牙,厉害不厉害?”何田田便认定了这也属于自己身负异禀的一个重要象征,否则为何她第一次换的牙都要比别人大呢!
何田田带着这一美好的想象四处去寻找她的那些小朋友们,询问他们第一次换的是什么牙,最后在众小朋友羡慕的眼光中得意地回到了程牧阳家里。
屋子里静悄悄地,有些闷热,何田田刚走进去就看见了两眼发直跪在沙发旁边的程牧阳。她惊讶无比地跑过去:“毛头哥哥你怎么啦?”
还不是你害的,程牧阳抬头瞟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眼帘去,懒得搭理她。何田田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索性绕到了他那边,很自觉地也跪在了搓衣板上:“嘿嘿,你跪在这上面干吗?好不好玩啊……我没有玩过诶!”
真傻,程牧阳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搓衣板有什么好跪的,还当成个美差,真是傻透了!八岁的程牧阳狠狠鄙视了五岁的何田田,如果当时他知道脑残这个词,那就势必会用在她身上了。
何田田蹭来蹭去觉得没意思,晃了晃程牧阳的手:“毛头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程牧阳轻轻抽出胳膊来,抿着嘴巴不说话。
“毛头哥哥……”何田田不抛弃不放弃地继续摇,“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啊?”
程牧阳于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了,闭上眼睛随她怎么摇去,左右也撼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