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赵敬堂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又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更柔了:“老爷,那……赵承安那个死去的娘留下的那份嫁妆,如今既然赵承安已经被赶出去了,是不是该由妾身来打理?放在外面总不是个事。”
赵敬堂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这回他没有发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憋屈。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火气:“你以为我不想给你管?那笔嫁妆,钥匙和契书根本不在我手里。”
柳氏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不在赵府?那在哪儿?”
赵敬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脸上的怒意比方才更甚:“都怪那个死娘们!死了还要跟我作对!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把嫁妆的钥匙和契书都留了一份在她娘家,说什么只留给赵承安,旁人不得动用!我堂堂户部侍郎,连自己老婆的嫁妆都动不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不然那笔钱我早就拿出来打通关系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个户部侍郎!”
他越说越气,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红着眼睛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柳氏坐在对面,脸上陪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原本以为那份嫁妆早晚是她囊中之物,如今才知道,赵敬堂压根就没拿到手。
赵承安那个死去的娘,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她攥紧了帕子,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
赵承安,你娘死了都不让人安生,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
第二天一早,无忧楼照常开门。
老掌柜起了个大早,把柜台擦得锃亮,伙计们把一坛坛国窖从后院库房里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
门口的幌子刚挂出去没多久,排队的人就已经从铺子门口延伸到了街角。
老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外面那条长龙,心里盘算着今天又能卖出多少坛。
门板刚卸下第三块,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皂衣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根铁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官差,一个个横眉竖目,走路带风,把排队的人群拨得东倒西歪。
有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见那身皂衣,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那为首的官差一脚跨进门槛,扫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也不说话,伸手就把柜台上一摞摞码好的酒碗推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瓷碗碎了一地。
伙计们吓了一跳,老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陪着笑问道:“三位差爷,这是怎么了?小店本本分分做生意,不知道哪里冲撞了差爷?”
那官差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反手又抄起一只酒坛,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酒液四溅,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后面两个官差也跟着动起手来,一个踹翻了货架,一个把柜台上的账册和算盘全扫到了地上。
铺子里一片狼藉,排队的人群吓得纷纷往后退,有人尖叫,有人躲闪,门口堵成了一团。
老掌柜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拦,只能连声道:“差爷息怒,差爷息怒,有话好说。”
那为首的官差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歪着头看着老掌柜,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有人举报你们无忧楼卖的酒来路不明,疑似私酿,我等奉命前来查办。铺子暂时封了,酒全部扣下,等查清楚了再说。”
老掌柜脸色发白,连忙道:“差爷明鉴!小店的酒都是正经酿造的,手续齐全,绝无来路不明一说!差爷若是不信,我这就把账册和文书取来给您过目......”
那官差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我说封就封,你再啰嗦,连你一起带走。”
他朝身后两个官差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往门口一站,把铺子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排队的人见这阵势,知道今天买不成酒了,纷纷摇头散去。
“无忧楼怕是得罪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