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亦有些昏昏沉沉,但还稍微清醒地内侍见他这般模样,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低声提醒:“是太医令祭拜先王,王上早就回去了,不必装模作样。”现在无人看管,派他们两个守灵,也不过就做做样子。灵堂下午粗粗设下,来这里的大臣不少,也就看着这太医令还有几分真悲,他们平素受他的恩惠不少,这人一脸冷色,却是个真正善心,不把他们当猪狗一般看待。
想着说完又恭敬转了眸,好意对着陆云叹息道:“奴才说句不当的话,大夫莫要太过悲伤,先王虽死,不是还有遗腹子么,好好照看夫人到平安诞下,也算真正对得起先王了。”
恐慌的内侍闻言怔了一怔,蹙眉急偷偷转眸向灵堂四处瞟了一眼,见果然只有他们二人和刚刚跪下的太医令,僵冷的身子才陡然一松,瘫软在了垫子上,擦了擦满头冷汗。
旁边陆云听了劝慰,抬起眸对上那内侍的视线,黯然苦笑,怕传入卧房内,压着嗓音缓慢道:“内侍所言有理,可惜人心有时候亦由不得自己控制。先王在世时对陆某亦是恩重,陆某却无能救先王回天……”
说着似是又想起了那日情形,他嗓音一哽,再难说下去,便痛悲垂下了眸,周身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自责愧疚。
内侍察言观色,看他如此劝说也无用,除非他自己想通,暗叹一声,只点了三炷香递给他:“为先王上柱香吧,你上的先王定喜欢。”
陆云闻言神思似从回忆愧疚中回转,眼睛沉涩盯着他手中的香,片刻后才抬手接过,拜了四拜后插入青铜鼎炉。
见他们二人皆困乏欲睡,眼帘艰难睁着,纸钱已烧到了手指还未发觉,他挥手替他们扫落,二人陡又清醒,陆云好意道:“你们去后堂歇着,陆某在此替你们守灵,若王上再来,陆某立即叫醒你们。”
两名内侍也不知怎么回事,陆云跪下后,这辈子的觉都瞬间全涌到了脑袋,困乏得难以支撑,犹豫对视了眼,陆云倒也可信任,便感激冲着他拜了一拜:“奴才二人多谢太医令。”
说完随即站起离开到了帘幔后放置丧葬物的后堂,坐在座椅上未几就沉沉入睡,传出的鼻息声在死寂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陆云眸底悲沉瞬间散去,精光内敛起身走到灵柩侧旁,敏锐向殿门外十步远处把守的禁卫军看了眼,启唇轻嘘一声。
只见身着药童衣物的巫起带着包裹从辰启殿的侧厢房中走出,脚底无声来到了灵柩前。
陆云眼神一扫示意。
巫起点了点头,轻掀起灵罩一角,与他一同用力将棺盖轻移开,另一手当即漆案上的小灯台,移到棺木边,里面情形一目了然。
姒离依然如那日放入棺中双眸紧闭,面色苍白躺着。
陆云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伸手入内强硬掰开了她的唇齿塞入。
巫起递过去提前准备好的一杯水,陆云小心给她灌着,只是大半全部都流了出来,浇湿了她头下的玉枕和脖颈领口。
做完后,陆云将杯子交还巫起,紧凝眸盯着她尚还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容,一动不动。巫起则离开,站在灵柩前警惕注意着四周情形。
就在此时,卧房内响起了诧异刻意压低的声音:“奴婢听到灵堂内似乎有响动。”
巫起转眸凝沉回看向陆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