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璃琴熟睡后,他推窗而入,喝了一杯凉茶后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似无奈似抱怨的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轻手轻脚的替璃琴盖好被子,将一个小物件放在床头柜子上,他看了眼床尾架子上硕大的夜明珠,又喝了半杯凉茶才离开。
窗扇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璃琴悄悄睁开眼,捂着嘴偷笑,随即爬起来取柜子上的物件,借着夜明珠的光辉细看,那是一个木雕的猴子,小巧可爱,活灵活现。
二哥每次回来都会送她一个木雕动物,无一重复,飞禽走兽都有,这些年一次都不曾落下。有的动物她都不曾见过,也许是后世灭绝了的物种。
族长寿辰定然热闹,全族上下都会来祝贺,大摆宴席是必定的。一月前罗氏就着手安排一切了,只确定菜单这一项就费了不少神。幸好南方这时节并不寒冷,是以酒宴布置在室外也可以。
璃琴早早的给爹爹拜了寿,然后就去月夕岚的院子,正好赶上用早饭。月夕岚似是料到她会来,连碗筷都准备好了,他则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璃琴诧异挑眉,毫不客气的占了另一把椅子,“二哥,你不生气了?”
月夕岚摆正坐姿,轻嘲道:“我要真生你的气,不知被你气死多少回了”。
这话很耳熟,貌似某人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璃琴笑了笑,看着桌上三个空碗,疑惑的问,“还有谁要来么?”
月夕岚似笑非笑的瞅着她,“你来了,某人还能坐得住么”。话落,他抬眼,视线扫向门口,眼底笑意更深。
雪墨翎神色如常迈步而来,对月夕岚微微颔首,也不用别人礼让就泰然落座。月夕岚也稍稍颔首回礼。
璃琴左看看又瞧瞧,他们两人都是面带三分笑,看起来客客套套谦恭有礼,可她怎么看都觉得怪异,无力的垂下脑袋,暗道:阴魂不散呐。
月夕岚轻咳一声,“你们也饿了吧,一起用早饭吧”。
璃琴暗暗撇嘴,这一桌子八道菜色,样样讲究,如此丰盛,分明就是特地安排的。她抬头看雪墨翎,见他正看着自己,弯唇一笑,“翎哥哥,用饭吧”。
月夕岚身边并没有婢女服侍,只有一个小厮,平日里也就打打杂跑跑腿,至于穿衣用饭这些事都是月夕岚亲自动手,全然没有富家子弟的娇贵气,不像别家的少爷那般事事皆要下人伺候。
璃琴瞧了眼稳坐如山的两人,只好起身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清粥,权当是表达一下歉意吧。
“两位公子,请用饭”。
月夕岚和雪墨翎这才动筷子,璃琴为自己舀了半碗粥,坐下慢慢喝粥。雪墨翎给她夹了一筷子泡菜,“怎么光喝白粥,吃点菜”。
月夕岚指着桌上菜肴,道:“今日这水晶饺子不错,你们尝尝”。
璃琴慢吞吞的说道:“二哥你真奢侈”。
月夕岚鄙夷道:“这就叫奢侈,真没见识”。
她见识的可比他多了去了,璃琴气哼哼的瞪他一眼,雪墨翎不悦,拿筷子敲了下她脑袋,训道:“专心用饭”。
璃琴翻翻眼睛,没勇气顶撞雪墨翎,埋头小口啜着米粥。
巳时初,月惜琴夫妇带着女儿回家祝寿,过了没多久月怜琴夫妇也到了,随后别的亲戚陆陆续续都来了。
璃琴身份特殊,不用去应酬那些姑婆表亲,她心里偷着乐。月夕岚却是躲不过的,即便再不耐烦也不得不去前面招待客人。雪墨翎不喜热闹,虽是圣女的未婚夫,却也不方便跟族里诸人过往密切,于是就赖在璃琴院里偷闲。
三个姐姐貌似很忙碌,璃琴回府后还未见过她们的面,她不由感慨自己命好,操心劳力的事情都叫别人做了。
璃琴坐在秋千上微微晃荡,雪墨翎吩咐护卫搬了桌椅置于秋千架旁边,他手握边跟璃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也许是因为别人都有事做,他们两个闲人就像是被遗忘了,所以有了共同语言。
苏晨玉和月心妍手牵手进了琉璃院,看见璃琴后高兴的跑过去,一个叫“姑姑”,一个叫“小姨”。大概是因为跟璃琴见面次数少,而璃琴又特别疼爱她们,所以两个孩子都喜欢粘着她。
难得两人可以如此安逸平静的相处,突然让人破坏了气氛,雪墨翎不悦的皱眉,冷眼看着一左一右偎在璃琴身边的小女孩。
璃琴没注意到雪墨翎神情,只笑看着侄女和外甥女,“外边有好多哥哥姐姐们陪你们玩,怎么到这里来了?”
月心妍瞧见雪墨翎板着脸的样子,吓得直往璃琴怀里凑,苏晨玉毕竟大一些,晓得的事也多一点,虽然也害怕冷面的雪墨翎,却怯怯的叫道:“小姨夫”。
月心妍想起三姨说的话,也小小声的叫道:“姑父”。
璃琴顿时尴尬了,雪墨翎神色却缓和了,看向璃琴,眼神揶揄。璃琴脸微微一红,又不好意思当着小辈的面骂他,只能吃个哑巴亏。
大概是玩累了,璃琴一则故事还未讲完,两个孩子就睡着了。一大两小三个人坐在秋千上,璃琴左手搂一个右手抱一个,看着雪墨翎,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把她们抱到房间吧”。
雪墨翎挑挑眉,嫌弃的说道:“瞧她们脏兮兮的,我才不抱呢”。
要不是院里暂时没丫鬟侍候,她才不会向他求助呢。璃琴瞪眼,气哼哼的道:“要是你的孩子,你也不管?”怎么有这样冷心肠的家伙,衣服脏了洗干净就是了,小孩子着凉了怎么是好。
雪墨翎挑唇一笑,“如果是你和我的孩子,我自然会疼爱”。
璃琴脸腾地一红,啐道:“不要脸,谁要跟你生孩子”。
雪墨翎笑而不语,瞧着她窘迫的样子,几天来的郁闷一扫而光,转而冷着脸朝院门叱道:“都怎么伺候的,还不进来把你们小主子抱回去”。
他这一顿喝斥虽然有两个丫鬟进来了,可是也把两个孩子弄醒了,小孩子睡觉被吵醒的结果就是大哭大闹,幸好苏晨玉懂事了,月心妍就不好应付了,只知道扯着嗓子哭号。璃琴和丫鬟哄了半天,一点作用都没有。
雪墨翎不耐烦的皱眉,寒声叱道:“别哭了”。
不仅吓了璃琴一跳,两个丫鬟更是腿一软跪倒了,月心妍一点不买账,哭得更凶了。璃琴瞪着雪墨翎,凶巴巴的怒吼了回去,“就你嗓门大啊,吼什么吼?”。
雪墨翎愣了一瞬,蓦地笑起来,看了她许久,对两个丫鬟吩咐,“快把你们主子带回去”。
两个丫鬟忙应了声“是”,一人一个抱着孩子离开了。
听着越来越低的哭声,璃琴气闷,扭头不理雪墨翎。别人要是看见月心妍哭泣,说不定还以为是她欺负了侄女呢。
雪墨翎上身向前探出,抓住璃琴手腕,一个用力就将人拽进了怀里,手臂稍稍用力不让她挣脱,附在她耳边柔声问,“生气了?”
璃琴不吭声,也不看他,显然是在生闷气。
雪墨翎哄了她半天,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来。璃琴被磨得没了脾气,雪墨翎性子孤冷,自然惜字如金,唯独在璃琴跟前能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她虽然板着脸,声音也硬邦邦的,可说的话却透着无奈,“翎哥哥,你对别人就不能有点耐心么?”
雪墨翎捧着她的脸亲了亲,有些无赖的笑说,“我的耐心全用在你身上了,分不出半点给别人”。
璃琴装作无动于衷,可脸颊却羞红了,明眸微微躲闪,嗔道:“油嘴滑舌”。
檐下雀鸟低鸣,声音清脆明快,这方院子似是遗世独立,独成一体,墙里墙外如同两个世界,外面是三千红尘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面墙隔绝了喧嚣,里面是静谧安逸岁月静好。
银杏叶悠悠荡荡飘落,阳光下,那浅金色的叶子如同一只只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时光匆匆飞逝,花谢花开,叶落叶生,都是一个个轮回交替。
璃琴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低低叹道:“银杏叶又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