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也许天生就是孤独的吧。
璃琴撇撇嘴,不情愿的喊了声:“翎哥哥”。这个称呼在古代就带了些暧昧意味。若不是被他逼迫,打死她也叫不出口,心里恨恨的骂了句:恶霸。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来。
雪墨翎闻声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话落,举步率先就走了。
璃琴赶紧跟上去,与他错后一步前行。
如今,她已十四岁了,身量长高了不少,在同龄的女孩子中间,算是拔尖的了。可往雪墨翎身边一站,还是显得太矮小了,连他肩头都够不到。雪墨翎自然而然的牵住她的手,感受着掌间柔软的触感,他嘴角扬起一抹适然的笑意,偏着头看她。
初见,她看着肢解的尸体还有鲜血,虽害怕却没有大声呼救,更没有吓昏。惨白着小脸只看了他一眼,眼神悲哀茫然又漠然冷淡,还有一抹沧桑沉静,仿若看透了人间悲欢喜乐。她只是转身离开,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子冷漠孤绝。
那一眼,他便记住了她!那刻,只觉得她与众不同,那些表现都不符合年龄。不曾想,她竟然成了他心头唯一的温暖,让他尝尽了人间百般滋味。
再见时,她站在凌霄花前,笑得娴静清甜,让人看了也跟着心生愉悦,不由得就想靠近她。他曾迷惑为何她牵着他的手时,他竟然觉得那双小手好温暖,让人贪恋。他想印证曾经的感觉,主动牵起她的手,那刻,突然就觉得心安。就想这一生都能这么牵着她的手!
可惜,他的未婚妻是盈月圣女,谁也无法改变的规矩。
知道她就是圣女的那刻,他竟然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喜悦。
然而,他能感觉得到,她似乎总是躲避着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虽是带着笑,眼底却有丝抹不去的冷漠疏离。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的眉间总带着愁绪。在她面前,他常常是手足无措,患得患失,只能用冷淡漠然来掩饰心底的情绪。明明在意,却故意表现的疏离,只在暗中关注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何时起,他便如无赖一样缠着她,忘却了那些礼教规矩,只想靠她更近一些。
见了她的人都说她配不上他,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及不上。或许她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可她怎知,他才觉得自己是配不上她的那个人。所以他加倍的对她好,给她所有的宠爱怜惜,纵容她的任性蛮横,包容她的无理取闹。
雪墨翎从马厩牵出云掣,一翻身就坐到了马背上,动作潇洒利落。而后微微倾斜身体,伸手抓住璃琴的手臂,轻轻一提,就将她带进了怀里。
身体一下子腾空,接着便落入温暖的怀抱,男子的气息环绕周身,顷刻间就淹没了自己。璃琴心跳不禁加快,不自在的动了下身体,想要离他远一些。
墨翎微微皱了眉,垂眼掩了眸底的情绪。手臂却是环着她的腰,轻轻使力让她不得不靠近他,语带警告,“别动!当心摔下去”。
璃琴听得心一颤,当真不敢再动了。乖顺的倚在他怀里,唇紧紧抿着,眼里冷意泠然。现在,她在他面前越来越能演戏了,想哭就能哭出来,想笑即刻就能笑得甜美。
雪墨翎驾着骏马往桃溪镇北边而去,穿过一片林子,竟是一汪湖水,四周青山掩映,翠山映入湖中,连带水色也着了绿意。阳光照映下一片粼粼波光,微微荡漾的鳞波有些晃眼。
雪墨翎先跃下马去,再将璃琴接下去。看着她面上的薄纱,觉得碍眼,就说道:“这又没别人,面纱取了吧”。
璃琴望着眼前的怡人景色,心中郁气消了大半,闻言头也不回的道:“不可以”。她还庆幸有这规矩呢。
雪墨翎听璃琴说的极快极坚决,登时沉了脸,一把将她拽入怀里,抬手一拂,蓝色绢纱只在空中漂浮一会儿,便飘落在地。
璃琴眸带怒色,脸上还带着惊吓后的苍白,眼神一如既往的倔强,咬牙道:“放开”。早知这样,她还不如呆在屋子里呢。
雪墨翎怒笑,黑眸中翻涌着无边的汹涌波涛,越发黑沉难测,抬手制住璃琴推拒的双手。他低头逼压近,紧盯着那对清冷的眸子,沉声道:“为何要放开?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连你的脸也看不得?”
腰被勒的生疼,手骨似要被捏断。璃琴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他离她那么近,每说一个字,气息便全数喷在她脸上。璃琴往后仰头,别开了脸,声音冷淡,“你先放开我”。虽说他对她发誓今生只娶她一人。可孟氏想给雪墨翎纳妾的愿望落空,对她也冷淡疏离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心里还是难受。她没做错任何事,为何他们认定她是犯了滔天大罪?为何他们都认为是她羁绊了雪墨翎?她为何要承受这么多的委屈和指责?
她可以遂了他们的意愿,可谁又会在乎过她的感受?
雪墨翎死死盯着璃琴的侧脸,看着她浓密黑长的睫毛,蒲扇一样轻轻颤动。挺翘的琼鼻小巧玲珑,嘴角紧抿着。他眸子轻颤,松开璃琴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雪墨翎动作霸道粗鲁,贪婪的吸吮着,啃噬着她的唇瓣,带着丝惩罚的意味。任璃琴双拳砸在肩背,他却不顾不管,纠缠着她小巧的香舌,这一吻极尽缠绵,却带着浓烈的隐痛。
就像糖块里藏着小小的莲心,剥开甜腻的外壳,里面只剩浓烈的苦涩。
唇上的刺痛感令璃琴皱起眉,拼力挣扎着。许是她用尽全力的缘故,竟带着雪墨翎一起跌落湖中。情形变化得太快,雪墨翎反应过来时湖水以浸过他们的脖子,气恼的瞪着面露惊慌的女子,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身,一手击打水面,借力用力带着她跃出水面。
璃琴双手紧紧揪着雪墨翎的衣襟,伏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在圣坛的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学会的东西那么多。可是,他们就是没有教她武功。璃琴问过二哥,历代圣女都是要学习武艺的,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族人。
她也问过爹爹,爹爹却说,她有人保护,不需要学武。可璃琴知道,这都是借口。
雪墨翎看着璃琴稍显惨白的俏颜,嘴唇红肿,想来是他刚才粗鲁冲动的后果,心中的怒气顿时去了大半。有些后悔有些自责,可是面对她的疏离他就是难以抑制心里的怒气。明明一切都好好地,怎么几日之间她就完全变了,任他如何做,她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倍感煎熬。
雪墨翎半扶半抱着璃琴坐到岸边石块上,看着两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英眉皱起,这幅狼狈的摸样怎么回去?“你先坐会儿,我去找柴火”。
璃琴乖巧的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雪墨翎心下又爱又恨,冷哼一声,起身朝着树林方向去了。他好言好语。她就恶语相向。他强横霸道,她竟笑颜相待。真是……想不通,她到底在想什么。
女人果然都是极难缠的,而且善变。
无怪乎那么多男人宁愿花天酒地也不愿回家了。
湖水碧绿,点点光华跃然水面。山外青山,云雾深深。山林苍绿,鸟鸣声声。
璃琴看了眼湿透的衣裙,蹙起了眉。
夏末暖阳,原是燥热。可这谷中,凉风习习,倒带来些冷意。吸了吸鼻子,璃琴站了起来,靠近水边,蹲下身看着水中的倒影。风过波生,漾起圈圈纹路,一层层往外扩大,将那身影分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