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一怔。
“三重不能通天,四重呢?五重呢?”
姜鸣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门长都说了,自有后来人。怎么到了你这儿,后头就没人了?”
“可祖师传下来的……”
“祖师传下来的功夫,你练到了几重?”
陆瑾顿住。
姜鸣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门长亲自走过,才知道三重后面是什么。你还站在二重,就准备替后世所有弟子把路定死?”
“我不是说四重五重就一定能成仙。可路走到头了,就不能接着找?前人有走错的地方,后人就不能改?难道今不如古么?”
陆瑾怔怔看着他,姜鸣声音稍缓。
“再说,就算以后真的找不到。”
“哪怕三一不再是玄门,这个门派就非得灭了?”
“逆生救不得人了?护不得身了?门里传下来的本事,就全成假的了?”
陆瑾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你陆瑾,当年是因为能成仙,才拜入三一的吗?”
“我……”
他眼神晃了一下。
少年时初上山门的景象,忽然从脑海中浮了出来。
那时候,他哪里懂什么羽化登仙。
他只记得那一身白衣,记得师父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记得第一次换上门中衣衫,低头拽了好几次袖口,怎么都舍不得弄脏。
“不是。”
陆瑾声音发哑。
“我不是。”
“那你拜的师父呢?”
姜鸣问。
“他解了逆生,就不是你师父了?”
陆瑾猛地抬头。
“当然不是!”
这一次,他答得极快。
“师父永远是我师父!”
“那不就结了。”
姜鸣望着他。
“你刚才自己讲的,门长临终前怎么说?”
陆瑾呼吸一滞。
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几十年勤勉修持……总归还是在自己的根本上,做了些向善的改变。”
“门长自己都没把这一辈子全盘否了,你替他否什么?”
陆瑾僵住。
姜鸣伸手,将那盏凉茶重新推到他面前。
“他让你们往后谨慎,是盼着你们活下去,把没走完的路继续走。
有错就得认,认了就想法改。哪怕不对旁人认,也得跟自己认。若是羞于明着改,偷着改过也无妨。
可你现在把自己逼疯,那些人就能回来了?”
陆瑾低头看着茶杯。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
手抖得厉害,指尖碰了两次,才握稳杯沿。
“回不来了。”
“是,回不来了。”
姜鸣没有宽慰他。
“所以活着的人,更要把他们的份活下去。”
陆瑾他脑中又响起了那句“自有后来人”。
直到此刻,他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仍在发抖的手。
冯宝宝说道,
“老陆。”
陆瑾看向冯宝宝。
她指了指姜鸣,又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们噻。”
陆瑾的嘴唇动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他捧住茶杯的手越收越紧。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是……”
一滴浊泪落进早已凉透的茶里。
“还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