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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大逆不道与绝妙好辞(1 / 2)

陈渊搁下手里那份“庖丁解牛”的朱卷,侧身看向主位。

知府魏崇安两鬓花白,脸色铁青,食指死按在朱卷上。

“府尊大人息怒,是何等文章惹您动气?”

魏崇安把那份朱卷往陈渊方向一推,力道大得纸张在桌面上滑了半尺。

“你自己看。”

陈渊接过来,视线落在破题第一句上。

“郑伯克段,世人皆曰庄公之仁。然庄公之忍,非忍也,纵也。纵弟以养其恶,待恶之盈而后伐之,此非兄弟之道,乃驭人之术耳。”

他往下扫了三行,承题、起讲、中股一路看下来,越看脸色越沉。

这小子把郑庄公的皮给扒了。连含蓄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把“隐忍守礼”四个字掀翻在地踩了两脚,明明白白写着:这不是仁,这是算计。

陈渊将朱卷往桌上一放。

“狂悖之论。立意大乖,文风粗鄙,格式虽勉强成文,但推翻前人定论、哗众取宠之心昭然若揭。当黜。”

他下这个结论干脆利落,连停顿都没有。崇古厌俗四个字刻在骨子里的人,这种离经叛道的文章,瞥一眼就想扔。

然而魏崇安没接他的话。

知府两根手指捻着下巴上那撮花白胡须,来回捋了三下,眉头慢慢松开,眯起眼重新打量那份朱卷。

“陈兄。”

魏崇安很少在阅卷时用这种称呼。

陈渊手搁在桌沿上,没动。

“当今天下,藩王骄横跋扈,几处封地上的龌龊事儿,朝廷邸报里写得清清楚楚。此文借古喻今,痛斥‘养患’之弊。‘知其必反而不止,养其必败而不救’,这话搁到眼下的时局里头去读,哪个字不是切中要害?”

魏崇安把那份朱卷重新拿起来,摊在手心里,翻到束股那一段。

“‘以术胜者,一时之利;以德胜者,万世之基。’这收束落在‘德治’上,立意落脚并无偏差,不过是切入角度刁钻了些。”

陈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听懂了。

知府不是在评文章,知府在表态。

藩王、养患、纵虎归山。这些字眼一旦沾上当朝时局,就不再是一篇八股文能装得下的东西了。魏崇安属于主张削藩裁抑的那一派,而这篇文章精准地踩在了他的政治审美上。

陈渊心里快速转了两圈。

硬顶?

不行。他是同考官,知府才是正主考。阅卷定等虽说合议,可真闹到掰手腕的地步,最终拍板的永远是正主考。更何况,他今天要保的不是这篇东西,他要保的是崇文塾的前十名额。

犯不着在一篇野路子文章上跟知府撕破脸。

陈渊面色不变,伸手将自己刚才那份“庖丁解牛”的朱卷推到魏崇安面前。

“府尊且看这篇。”

魏崇安低头。

“庖丁之解牛也,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庄公之待共叔段,亦犹是也。不急于刃,先顺其理,知其节而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