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声沉如钟:“还敢狡辩?世人生死自有定数,此乃天意。你却逆天而行,强行帮这些人续命,有违阴律,当遭天谴。”
无恙不卑不亢:“若是如大人所言,那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救死扶伤?那些济世救人的郎中,利用医术起死回生,延年续命,岂不比我更加罪孽深重?”
“岂可同日而语?”判官怒声道:“阴差拘魂,足以说明此人寿元已尽。你却从中作梗,分明是蔑视阴差,不将阴司放在眼里。”
无恙无辜地眨眨眸子:“判官大人您可知道,阴司将要索命的,都是朝中重臣,国之栋梁?”
“那又如何?”
“他们一死,朝堂断层,地方奏章无人审阅核办,文书积压,漕运,河工、案件搁置,权力失衡,治安混乱,内忧而生外患,长安国运必然衰败,民不聊生。
到时候,战乱四起,哀鸿遍野,阴司将会鬼满为患,同样怨声载道。民女此举是为了救天下苍生,同样也为大人您分忧解难,百利而无一害,何罪之有?”
“你此举篡改多人阳寿,打乱生死时序,阴阳失衡,罪无可恕!”
无恙眨眨眸子:“寿命不能改吗?不就是您朱笔一划就可以了?”
“笑话!本命业果,时序天定,岂是儿戏?本判官也不能随意更改,否则也要遭天谴,增罪业。”
“那民女也阳寿未尽,命不该绝。判官大人您若是拘着我的魂魄不放,致使我出任何意外的话,岂不也要增加罪业?”
判官一噎。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本判官若要减你阳寿,自然有阴司律例可依。来人,将她带去孽镜台,查验生平恶行,本心恶业,削减阳寿,让她心服口服。”
无恙不明白,何为孽镜台,被阴差押着,出森罗殿,见一玄黑冥石砌成的数丈高台,台中央悬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台基刻一行小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冥卒将无恙押至镜前,森冷一笑:“孽镜台前照尽生平罪孽与恶念,千百年来,没有一人能问心无愧地走过孽镜台。罪恶深重者,阳寿可消。上去吧。”
无恙立于孽镜台上。
冥卒手里的魂幡从镜前挥过,只见孽镜之上,有金光隐隐泛起,却并无任何影像。
冥卒一怔,难以置信地抬起袖子,擦拭镜面。
镜面之上,依旧一干二净。
冥卒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怎……怎么会这样?人人皆有贪念,贪念滋生恶念,纵然是十世善人,孽镜之中也不可能没有镜像。”
两个冥卒面面相觑,进入森罗殿回禀判官。
判官闻言也难以置信,亲自跟随冥卒来到孽镜台查验。
看到眼前镜像,同样一脸纳闷。
“本官做了数百年的判官,也从未见过此等蹊跷之事。苏无恙,你莫非是使了什么妖法不成?”
无恙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大概是自己幼时知善恶之后便被封印了地魂,因此心思纯良,浑浑噩噩,并无任何歹毒的心思闪现。
可地魂归位之后,自己也曾对赵氏起过杀心,难道,世间因果循环,这不算罪孽?
面对判官质问,无恙无奈地耸耸肩:“判官大人还真是高抬我。我若有这本事,何至于被你阴差,拘到这森罗殿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