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的脸色惨白如纸，踉跄一步，扶住丹炉边缘，炉壁的烫热让他又缩回手。
“赵高……“他喃喃道，“赵高三日前亲自送来，说、说这是齐地贡品……“
“他让你验过？“
“验过……“徐福声音发涩，“老朽验的是银针、火灼、水煎，皆无异常……“
萧仁摇了摇头，心想古人但凡验毒，只有银针试探一个方法。他将漆盒收入袖中，那股异样的温热贴着腕脉传来，像揣着一块活物。
偏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徐福忽然跪下去。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嘶哑：“先生救我。老朽已经服了两次，陛下服了三次……先生救我！“
萧仁低头看着他，问道：“漆盒里的蓝珠，还有多少？“
“三颗。赵高说，每月初一十五各献一颗，以……以观后效。“
“以观后效。“萧仁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好一个以观后效。“
他弯下腰，将徐福扶起来：“三日内，你把矿图默出来。蓝珠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先生！“徐福抓住他的手腕，“那陛下……“
“陛下那边，我自有分寸。“萧仁抽回手，“但从今日起，你丹房里所有丹药，一律停献。谁问起来，就说丹炉走水，药材尽毁，需重新炼制。“
徐福怔怔地看着他，萧仁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问道：“听明白了？“
“明、明白……“
萧仁转向墨渊：“去把偏殿的门守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墨渊应声出去，门板合拢。
萧仁独自站在冷凝池边，从袖中取出那只漆盒。蓝珠幽蓝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囊，里面装着他从燕地矿石中挑拣出的伴生矿碎屑。白色，微黄，与这蓝珠的色泽截然不同。
门外传来脚步声，墨渊的声音低低响起：“先生，少府来人传话，说今日申时，陛下要召见徐方士问丹。“
萧仁将漆盒合上，收入袖中。他开门出去，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回了。就说徐方士丹炉走水，受了惊吓，需静养三日。“
传话的小吏面露难色：“这……陛下那边……“
“你原话传。“萧仁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若有人追问，让他来找我。“
小吏见了令牌，脸色微变，躬身退下。萧仁站在原地，晨风吹动衣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蓝珠那股异样的温热。
那温度不像活物的热，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燃烧。他忽然想起徐福说过的话：上古方士以此物入丹。
上古方士，萧仁转身，目光落在偏殿角落一只积灰的木箱上。那是徐福从齐地运来的旧物，据说装着些残破丹方。他走过去，踢开箱盖，里面散落着几片龟甲，甲上刻着些模糊的文字。最底下压着半张羊皮，画着海岸轮廓，某处礁石旁标着一个“泪“字。萧仁将羊皮抽出，折好，收入怀中。
窗外，一只灰雀落在窗棂上，歪头看了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