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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汉祖称帝,山河再易(2 / 3)

第三道诏令,减免全境赋税、体恤乱世苍生。因连年战乱、田亩荒芜、秋收无收,豁免中原各州全年夏秋两税,开放官仓、赈济流民,安抚孤寡、帮扶贫弱,让饱经战乱的中原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缓过气脉。

三道诏令一出,天下震动、万民归心。

此前饱受辽军劫掠、异族欺压的中原百姓,听闻汉家新帝登基、轻徭薄赋、大赦安民,人人奔走相告、热泪盈眶。半年以来悬在头顶的屠刀、压在肩头的苛税、藏在心底的屈辱,一朝尽数消散。

乱世沉浮数年,百姓终于再见汉家天子、再遇安稳生机。

新政传遍四方,天下藩镇闻风而动、纷纷归附。

河北诸镇原本畏辽如虎、被迫臣服,如今见辽军北逃、汉家立国、新帝仁德,第一时间遣送使者、奉上降表、归还印绶、宣誓效忠。

山东各州节度使,坐拥属地、拥兵自重,观望数月,此刻看清天下大势,尽数弃绝观望、归顺后汉,遣子入朝、质押忠心,杜绝割据叛乱之念。

河南、关西、淮北大小州县,无一人再敢自立割据、无一人再敢依附异族,尽数开城纳降、奉新朝正朔、遵新朝政令。

短短旬日之间,黄河两岸、大河南北,万里中原河山,尽数重归汉家掌控。异族肆虐中原的乱世浩劫,一朝终结,汉家正统再度执掌天下。

四方归附的捷报接连传回太原,满堂文武喜庆沸腾,人人称颂新帝圣明、汉祚复兴。

唯有刘知远依旧冷静自持、不骄不躁。他手持汴梁传回的密报,目光久久停留在“冯道孤身守城、安定空城、保全万民”几字之上,眼底神色深沉复杂,无人读懂他心中算计。

苏逢吉上前躬身,压低声音进言:“陛下,如今天下藩镇尽数归附,中原大势已定。唯独汴梁一城,由冯道独自镇守。此人久居相位、名望滔天、深得民心,又曾仕辽半载,朝野议论纷纷、褒贬不一,需尽早处置。”

刘知远抬眸,缓缓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苏逢吉沉吟道:“冯道屈膝事虏、身事伪朝,于气节有亏,依士林礼法、朝堂旧制,当贬黜追责、以正清风。可其孤身守城、保全汴梁数十万百姓,功德在民、民心所向,贸然追责,恐失天下民心。臣以为,当暂且安抚、召其入朝,观其心志、再做定夺。”

刘知远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密报文纸,语气平缓却暗藏深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世人皆骂冯道无节无骨、媚虏求荣,可孤纵观半年乱世,最有风骨、最敢担责、最能护民者,唯独冯道一人。”

“辽军入主汴梁半年,杀伐四起、乱象丛生,若非冯道忍辱负重、居中周旋、极力阻拦,中原屠戮必更甚、百姓死伤必更多、州县损毁必更重。他背负一身千古骂名,替中原挡下滔天祸乱,替万民守住一线生机,这份隐忍、这份担当、这份仁心,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他放下密报,目光澄澈通透,道破乱世最深的真相:“世人空谈气节,临危尽数逃亡;冯道身背污名,逆势死守苍生。这便是乱世最讽刺、最真切的人心世道。”

“传朕旨意,即刻遣使南下汴梁,宣召冯道北上觐见。礼遇有加、坦诚相待,不可轻辱、不可怠慢。”

“另外,传谕军中、布告州县:凡过往依附契丹、被迫任职的文武官吏,一概既往不咎。新朝立国,重在安民、不在追责,重在治乱、不在清算。”

诏令传出,朝野震动,天下人心愈发安稳。

与此同时,汴梁城内,新旧交替的舆论风波,正悄然席卷整座帝都、蔓延整个中原。

后汉立国、汉家重兴的消息传入汴梁之时,满城百姓奔走相告、欢腾一片。压抑半载的异族屈辱一朝洗去,汉家旌旗重临中原,人人热泪盈眶、人心大振。

而伴随新朝建立、时局安稳,一场席卷朝野、士林、市井的舆论反转,正在无声发生。

半年以来,冯道始终是中原士林、市井百姓唾骂的头号“失节之臣”。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张口闭口皆是“冯老无骨、屈膝事虏、卖国求荣、愧对汉家”。无数读书人、清流士子,执笔撰文、口诛笔伐,将其钉在乱世耻辱柱上,视作文臣气节的反面标杆。

可如今尘埃落定、时局清明,所有人回头复盘这半年乱世棋局,终于有人悄悄醒悟、默默反思,看懂了冯道背负骂名之下的深重功德。

市井乡野之间,最先响起不一样的声音。

汴梁西城,一处寻常茶肆,木桌粗碗,烟气缭绕。往日里最喜跟风谩骂冯道的市井百姓,如今闲谈之间,语气尽数逆转。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端着粗陶茶碗,望着窗外晴朗天色,缓缓开口,声音沧桑恳切:“老夫活了六十余载,历经三朝更迭,今日才算看懂人心善恶、真伪气节。”

旁边年轻茶客放下茶盏,好奇问道:“老伯何出此言?往日您不是常说冯太傅侍奉契丹,失尽汉臣气节吗?”

老者放下茶碗,重重叹了一声,眼底满是愧疚与通透:“往日老夫愚昧,跟着旁人跟风唾骂、以讹传讹,错怪了忠臣仁臣啊!”

“你们细想,契丹大军破城而入,后晋百官尽数卷金银家小逃亡之时,是谁留在汴梁?是冯道。辽军铁骑杀伐无度,打算血洗街巷之时,是谁日夜周旋、苦苦阻拦?是冯道。异族入主、法度崩坏、乱世倾颓之时,是谁稳住吏治、安抚流民、保全州县簿册?是冯道。”

“这半年,我们人人躲在家中,紧闭大门苟全性命,不敢出声、不敢反抗。唯独冯道站在虏廷朝堂之上,顶着异族威压、扛着满城万民骂名,替我们挡灾避祸、保全性命。若无他忍辱负重、左右周旋,汴梁数十万百姓,早已尽数死于兵祸屠戮!”

邻桌一名绸缎商户连连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附和道:“老伯此言不假!此前辽兵肆意入户劫掠,但凡稍有反抗便是杀身之祸。有一回契丹小将纵兵打算血洗城南里坊,正是冯太傅亲自登门,面见辽将,晓以利害,硬生生劝退乱兵。我一家老小,皆是靠他保全性命!”

“世人只骂他屈身事虏,却不知他这一屈,换了中原百姓整整一年的安稳活命!”

茶肆之中,原本高声闲谈的众人纷纷沉默,低头回想过往种种,心中生出愧悔。

是啊,乱世最容易的事,是站在局外空谈气节、肆意指责他人;最难的,是身处局中忍辱负重、以身护佑苍生。

那些高谈阔论、标榜清白的文臣士子,战乱来临、异族入城之时,尽数卷财出逃、避祸南方,弃城池、弃百姓、弃家国于不顾,保全自身清名、独善其身。

唯独被万人唾弃的冯道,逆流留守、以身入局,背负千古骂名,默默扛下所有祸乱、所有屈辱、所有非议,硬生生为中原百姓守住了一年生机、护住了一城安稳。

市井民心,彻底反转。

从前人人唾骂、户户鄙夷的“叛臣”,如今成了百姓心中忍辱护民、功德无量的乱世仁臣。街头巷尾,再无谩骂诋毁,只剩感念称颂。无数百姓自发前往太傅府外,焚香祈福、感念恩德,感念这位满身污名、满心苍生的孤臣。

可市井通透、万民醒悟,高高在上的士林清流、朝堂旧臣,却依旧固执己见、不肯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