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
当李致打了杯咖啡回到诊室的时候,陈美欣的全面血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与王兆丰那样的早期患者不同,她的血象几乎全线崩溃。
血红蛋白、血小板、血钙、血磷等指标极低。
这意味着造血干细胞已经因感染而抑制,同时晶体成长吸收了大量血液中的无机盐,造成了严重的营养不良。
与此同时,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却有些偏低,这说明免疫系统对于音石菌,完全处于静默状态,并没有因感染而启动。
可能是炎症信号通路断绝,也可能是免疫耗竭或是骨髓抑制。
这里面的原理暂时并不重要,交给后面的病理研究就可以了。
现在只需要知道,陈美欣的免疫系统对音石菌无能为力,并且相当脆弱。
考虑到第二天的手术和迫在眉睫的神经压迫,这种情况也不方便再下什么重药了,只能祈祷糖皮质激素能尽可能让她多撑一会。
李致也就此关掉了陈美欣的报告,转而打开了外网电脑,进入PubMed,搜索关键词,一口气翻出了七八份文献,喝着咖啡展开粗览。
没办法,那个疗法实在太冷门了,即便是李致也没有任何实操经验,甚至见都没见过。
就连相关文献也都十分罕见,大多还都是基础性动物研究,可靠的临床成果屈指可数。
李致却也没得选择,只能临阵磨枪啃起这几篇仅有的文献。
好消息是,没人比他更懂现学现卖。
这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其实“现学现卖”在临床上非常普遍。
具体而言,就是医生在初诊的时候,说些大差不差的话,让患者去检查,看着挺稳的。
但其实这位医生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等患者一离开就火急火燎地查资料,找大哥,问主任。
然后等患者拿着一堆检查结果返回诊室的时候,再摆出一副很牛逼的样子,把刚刚收集到的东西和盘托出,让患者叹为观止。
但这只是常规情况。
而李致从来就不是常规的那个。
他早已更进一步,将现学现卖发展到了手术领域。
即便是没做过的手术,他只要脑子里想得明白,一般也会大方接下,然后赶紧找视频学习。
可以说,能找到多少种视频,他就敢做多少种手术。
偶尔来不及的时候,甚至会对着视频看一步做一步,像是组装家具一样照猫画虎。
蓟医一院当然不会容忍他这么做,但非洲大区可就没人管了。
尤其是战区,一位水平过关的外科医生出现在那里,几乎等同于一只大熊猫狂奔在非洲草原。
对那些当地的重伤重病者而言,能有李致这么一个存在已经是上帝显灵了。
与其在角落里,奄奄一息地看着苍蝇在自己的伤口中产卵,不如将一切交给这位东方神医,活了感谢上帝,死了一了百了。
在如此级别的训练下,李致不仅手段上进展飞速,学习能力更是疯狂加倍。
只是,关于眼前这个疗法的资料,的确太过稀少了,而且都有很强的特异性,几乎每个病例都在用不同的方法,每个团队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根本还没什么统一的共识。
这么下去,恐怕也只能凭感觉设计治疗方案了。
也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位头发还湿着的高个子的女医师突然推门而入,气喘吁吁,面颊微红,手里还抓着一沓资料。
李致呆看了她好久才问道:“你哪位?”
“是我啊,李老师。”女医师睁大了早就胀红的眼睛,着急忙慌地比划起砍刀和钻头,“刚刚……解剖室……一起……你不是才说要记住我一辈子的吗?”